第4章

上。他又把那盒新的一次性橡胶手套摆好，摆到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把手电筒调到最亮放在旁边。
然后他锁了修复室的门，下楼，去**，开车回家。
他住的地方离博物馆不远，老城区，小区旧，楼下有几棵枇杷树长得乱七八糟。车停好之后他没立刻熄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把空调出风口的叶片推上去又拉下来。然后拿出手机，给老陈发了条微信。
“陈老师，那个抄本，能不能交给别人来修？”
一个小时之后老陈回了，只有两个字。
“不能。”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不是我不给，是它不给。”
**第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三分钟。然后他把手机锁屏，拔了车钥匙，上楼，洗澡，躺在床上。他闭着眼睛躺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快要睡着了，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一个细节——抄本第一页的右侧边缘，他白天用放大镜看过，那里有一个半截的指纹印。不是新的，是旧印，是纸张还在半干半湿的时候有人用左手食指按上去的。指纹的主人应该是左撇子。王羲之是不是左撇子？
**第翻身坐起来，光着脚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在书架上翻了半天，抽出一本《宣和书谱》。翻到王羲之条目，看了几行，又翻到唐代张怀瓘的《书断》部分。没有任何文献提到王羲之惯用手的细节。他又上网查了半天，全是八卦野史，没一条靠谱的。
最后他在一个很偏的学术论坛上看到一篇帖子，发帖人ID是一串数字，发帖时间是八年前。帖子标题只有一个字——《兰》。
帖子里只有一张图片，是**宫内厅三之丸尚藏馆所藏的唐代摹本《丧乱帖》的高清局部图。图片的批注指向一个极小的细节——笔画走向倾左，“書”字横折处收笔有明显左运特征——说明书写者是右手执笔。不是左撇子。
既然不是左撇子，那抄本上的左手食指指纹就不是他的。不是王羲之的指纹，那是谁的？
**第把那页帖子截了图，关了电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窗外的枇杷树被夜风扯得哗啦啦响，声音像是很多人在远处翻书。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卷抄本是一个命令还是一份记录？如果是命令，他每修一个字等于下了一道催命符。如果是记录，那就更荒谬了——他在修复一桩已经发生过一千六百多年的连环**。
**第重新躺回床上，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右手无意识地摸着左手中指上那个长年握镊子磨出来的茧。茧子硬硬的，像一小块嵌在肉里的石头。他想着明天去修复室，第一件事就是查那枚半截指印的主人。
后来慢慢终于睡着了。没有做梦。
2 四十二个名字
六点四十三分，**第已经在修复室里了。
他没睡好。不是失眠，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突然醒了，脑子里自动开始排列一个逻辑序列，像是有人在**运行了一个程序，不管他愿不愿意，CPU就是停不下来。王渭生的死亡时间是七点零三分。第一个字修复结束的时间是六点五十三分。死亡跟修复的时间差恰好是十分钟。十分钟，十分钟。这个数字有含义吗？没人规定诅咒的延迟必须是标准的六百秒。但他就是想搞清楚——这个延迟是固定的还是随机的，如果是固定的，下一次他就有十分钟的时间窗口，可以做点什么。
到修复室之后他没立刻打开抄本。而是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深蓝色封面的工作日志，翻到今天的日期，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第1页，共23字。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
写完之后他把这页纸撕下来对折，夹进日志的封底。如果他的推断没错——修一个字死一个人——这一页纸上的二十三个字会对应二十三条人命。没有一页纸写不下的道理。他把那张纸夹好，把日志锁进抽屉，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看新闻推送。
没有新的死亡报道。
**第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他把手机收进抽屉，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洗脸。水龙头开到最大，冷水撞在不锈钢池壁上溅了他满脸满领口，冰凉的触感顺着脖子一路往下淌，让他打了个激灵。他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