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牛大壮，黑风寨三当家。
我们这个寨子，说是**窝，其实已经三年没开张了。不是不想抢，是抢不到。
大哥说了，穷人不让抢，货郎不让抢，种地的庄稼汉不让抢，赶考的书生不让抢，逃荒的灾民不让抢，要抢就抢**污吏和大坏人。
可**污吏出门都带护卫，大坏人身边也养着打手，我们这几个人，还不够人家一刀剁的。
所以我们一天两顿野菜汤配稀粥，喝得脸都发绿。
01
这日，大哥喝着野菜汤「嘴里淡出个鸟，想吃甜的。」
二哥放下能照着人影的稀粥「我想吃咸的。」
我蹲在门口，记住了这两句话。
回屋摸出那把砍刀往腰里一别，都没等小喽啰们从茅房出来，雄赳赳气昂昂地下了山。
走到山道拐角，远远就看见货郎挑着担子过来了。
我使劲吸了吸鼻子，是麻花的香味。
等货郎到跟前，我嗷一嗓子从树后面跳出来，哐当把刀往路中间一插。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谁知道货郎抬眼瞅了瞅我，没反应。
「要想从此过，留下麻花。」我又把刀举高，逼近货郎。
货郎却噗呲一声笑了，把担子往地上一放，一**坐在扁担上。
我正琢磨是不是念错了词，就听见货郎说「三当家，上工呢？」
我攥紧刀把「啊。」
「收获咋样？」
「……还没开张。」
「那巧了，我也没开张。」货郎拍了拍担子，「要不你先买我的？」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
货郎又说「上回你抢桂花酥，留了双倍钱，还帮我把担子挑过了那道陡坡。方圆百里谁不知道你黑风寨三当家是个实诚人？」
我盯着筐里的麻花，终于绷不住，唰地把刀别回腰上，朝他伸出手「那行，你给我包些麻花。」
货郎笑着伸手从筐里捡了几根麻花，用荷叶包好递到我手里。
我接过来，低头数了数。三根甜的，三根咸的。
货郎说「不客气啊三哥。」
「我没说多谢！」我一下子炸毛，抱着麻花就往后退了两步。
「我替你说的。」货郎憋着笑，整理着筐里剩下的麻花。
我张了张嘴，没憋出反驳的话，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啪地拍在他担子的木板上「我大哥说的，不能白拿。」
货郎低头看着铜板，又抬头看我「三当家，你上回买我桂花酥给我留了双倍钱，这回又给。」
我挠挠头，盯着铜板想了半天「那你给我打个折。」
货郎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一个**，跟我谈打折？麻花算我请你的。」***铜板塞进我手。
我攥着两个铜板，朝货郎挥挥手，揣着麻花，往山寨去。
满脑子都是大哥咬一口甜麻花酥得掉渣的样子、二哥就着咸麻花喝三大碗粥的样子。
只是刚转过山道的弯，脚步就猛地定住了，看见捕快常有理站在那里。
02
我下意识把麻花藏到身后。
「别藏了。」常有理抬了抬眼皮，「老远就闻着味了，我都站这儿等你半炷香了。」
我喉咙动了动「你、你要干啥？我可没犯事啊。」
「你当街拦路抢货郎的麻花，还叫没犯事？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我把你押回衙门，写三十页案情分析，县太爷判你杖二十，蹲三天大牢。第二个，你分我一根麻花，今天这事儿我就当没看见。」
「我、我、我买的！」
「付钱了？」
我有点说不出话来，攥着麻花想了想，抬头看他「你要甜的咸的？」
常有理唰地一下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这得先分析一下。甜的有助于提神，便于我写报告；咸的有助于补充体力，便于我追逃犯。但是甜食容易生痰，生痰就会咳嗽，咳嗽就会影响写报告的效率。所以我应该选------」
我听不懂，直接把怀里的麻花往他跟前一递「你自己挑。」
常有理愣了一下，伸手挑了根最粗的甜麻花，咔嚓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掏出炭笔，在本子上写了五个大字，嘴里念叨着「证物已销毁。」又看我，「行了，麻花不错，你走吧。下次别抢了，买，我会一直盯着你。」
我哦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到半山腰，我又停住了。
钱，人家没要。麻花，我拿了。这不就是大哥说的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