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块，一辈子

四十二。还差九块三毛。
他在挂号窗口前站了一会儿，前面排着的人回头看他，他往旁边让了让，假装在等人。过了一会儿又凑上去，把三十块钱递进去。
窗口里的大姐瞥了一眼：“普通号四十二，专家号更贵，你这个不够。”
“大姐，我奶奶在那边坐着，她咳血了，您能不能……”
“规定就是规定，没钱挂不了号，你去找社区医院吧。”
陆时寒把三十块钱攥成一团，手心里全是汗。他走回去蹲在奶奶面前，说：“奶奶，咱们换个地方看，这里人太多了。”
奶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只手粗糙得像树皮，指甲缝里全是陈年的泥。她在村里做了一辈子农活，把他从五岁拉扯到十九岁，从来不说累，不说苦，不说疼。
但现在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一声接一声地咳。
陆时寒站起来，脑子嗡嗡的。他想过去求那个挂号的大姐，想说把钱退给他也行，他拿去药店买点药先顶着。但还没迈开步子，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来。
“等一下。”
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冬天里突然晒到太阳，暖烘烘的。
陆时寒转头，看见一个女孩子站在挂号窗口旁边。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头发散下来披在肩膀上。她看起来很年轻，刚满十九岁，和他同岁，是省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大一学生，寒假来省人民医院见习，父亲是该院院长沈柏年。
后来陆时寒才知道这些底细，当时他只知道这个女孩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前台和坐在椅子上的奶奶，眼神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有纯粹的关切。
她走过来，离他很近，近到他闻得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干净的，好闻的。
她说：“***咳了多久了？”
陆时寒愣了一秒：“两……两个多月。”
“咳血呢？”
“今天第一次。”
她皱了皱眉，那表情沉稳得不像同龄姑娘，倒像受过专业训练的医学生。她走到挂号窗口，对里面说：“刘姐，帮我挂一个呼吸科赵主任的普通门诊号，走急诊绿色通道，费用我来付。”
那个刚才还冷冰冰的大姐看了一眼这个女孩子，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