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尚小的晚禾，奉命来苑中打理花木，路过撞见，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搀扶，语气温顺，眉眼干净羞怯。
皇子抬眸，对她温和一笑，轻声道谢，眉眼温润，半点没有皇室的倨傲。
就是这一眼，这一抹温柔，困住了晚禾整整一生。
画面缓缓流转。
往后无数个日夜，他总会刻意来这桃花林偶遇她，和她闲话几句，赠予她小点心、素雅珠花，言语间满是体贴温柔。
他知她无依无靠，便时常照拂；知她性子安静，便处处迁就。
一点点攻破她的心防，让孤苦无依的她，误以为遇见了此生归宿。
晚禾站在落花里，静静看着往昔画面，指尖微微颤抖，眼底酸涩翻涌。
苏砚沉默站在一旁，不插话，不打断，任由她把陈年旧梦一点点看完。
画面再转，褪去温柔，露出冰冷现实。
朝堂争斗愈演愈烈，皇子野心渐显，步步为营，暗中拉拢势力，****。
晚禾被他刻意留在身边，借着那份情意，心甘情愿为他做隐秘之事，隐瞒行踪，传递密信，卷入无数风波。
她从不问缘由，从不求回报，只以为是相守相伴的信任。
可当储位之争到了最紧要关头，需要一个人承担罪责、平息风波时，他毫不犹豫，选择了毫无**、最好牺牲的她。
幽暗冷宫内，孤灯摇曳。
内侍面无表情端来毒酒，传下口谕。
晚禾跪在冰冷地面，遥遥望着皇**殿的方向，等不来半句维护，等不来一丝不舍，只有一道赐死的旨意。
她安静接过毒酒，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静静饮下。
一生真心，一生奔赴，最终落得这般结局。
画面缓缓消散，桃花林依旧繁盛，却再无当年的人与温柔。
晚禾静静立在纷飞落英中，沉默了很久很久。
苏砚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直白，却多了几分分寸：
“你都亲眼看见了。最初的温柔是刻意逢迎，后来的亲近是利用算计。他自始至终，从来没有把你放在心上，你只是他夺权路上一枚好用、也好舍弃的棋子。”
“你为他困了一生，死后又执念百年，可他早已登顶权位，安享荣华，早就不记得宫中有过一个叫晚禾的宫女。你拿自己的生生世世，为一个薄情算计你的人停留，根本不值。”
晚禾声音微哑：“我懂……只是不甘心，我那样真心，那样义无反顾，怎么就换来一场利用和一杯毒酒……”
“人生本就多的是付出没有回报，真心被辜负。”苏砚语气坦荡，“错付了人，不是你的错，但没必要拿别人的凉薄，惩罚自己一辈子、几辈子。”
“你无父无母，入宫孤苦，本就够不容易了，何苦还要把自己困在千年前的宫墙旧梦里？”
晚禾望着漫天桃花，心绪一点点沉淀、平复。
百年执念，重回旧地，亲眼看透前尘真假，那些放不下、不甘心、舍不得，终究慢慢淡了。
是啊。
人家早已前程似锦，早已把她抛之脑后，只有她自己，死死攥着回忆不肯放手。
何必呢。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眉宇间的郁结、执拗、悲戚，一点点散去，眼底归于平静淡然。
“我明白了。”
“桃花错遇，宫墙误我，前尘旧梦，皆是虚妄。我没必要再守着一段假情意，困在这里不走。”
“我放下了，愿意入轮回。”
苏砚看着她彻底想开，神色松了些：“这就对了。下辈子投一户寻常安稳人家，无宫墙纷争，无皇权算计，有安稳烟火，平平淡淡过一生，比守着一场虚妄情爱舒服得多。”
晚禾轻轻颔首，看向苏砚，神色诚恳：“多谢你愿意陪我重回旧地，让我亲眼看清、彻底死心。若不是你，我不知还要困多少年。”
“分内事而已。”苏砚不在意地摆摆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冥府，送你入轮回道。”
话音落，雾气再起，笼罩两人身形。
一瞬恍惚，再睁眼，已然重回幽冥长廊。
晚禾心境通透，再无半分滞涩，对着苏砚微微欠身，而后跟着引路阴差，缓步走向轮回古道，背影平静从容，再无牵挂。
苏砚立在廊下，望着她走远的身影，又望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