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雪下了整整三天，京城被埋在一片刺目的白里。
沈昭宁躺在棺材中，听见第一捧土砸在棺盖上的声音。
那声音闷而沉，像有人在她心脏上敲了一下。她拼命睁大眼睛，可眼前只有浓稠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已经很少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木头的朽味和自己鲜血的腥气。她的十根指甲全部翻裂，指尖血肉模糊，在棺盖上抓出一道道深沟。
“昭宁命薄，染了恶疾，若不早葬，怕冲撞沈家气运。”
柳氏的声音从土层外面传进来，隔了那么厚的土，居然还能听出几分哭腔。那哭腔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显得做作，少一分不够悲痛。就像她这些年在沈府后宅里的每一次表演一样，精准、得体、滴水不漏。
沈昭宁想笑。
恶疾。
她活了十六年，从没生过比风寒更重的病。沈府嫡女身子康健，满京城都知道。可三天前她还好端端地站在花园里赏雪，三天后就成了“染恶疾而亡”的死人。
外面的哭声渐渐远了。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越来越轻。
土一层一层地盖上来。
她开始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嘶喊都变成气音。指甲抓烂的地方，木刺扎进肉里，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心跳都要用尽全力。耳朵里嗡嗡作响，意识开始像碎冰一样一片片裂开。
她想起来了。
三天前那个深夜，父亲沈庭山从宫里回来。她那天夜里睡不着，去书房想找本棋谱，走到回廊拐角，看见父亲的身影匆匆掠过。月光下，他的衣袍下摆有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跟了上去。
书房密室的门没关严，她看见了那封密旨。
明黄的绸缎，边角已经磨损，上面是先帝的笔迹。她只来得及看清最后几行——
“……七皇子萧执，仁孝宽厚，克承大统。朕身后，着内阁辅政大臣奉此诏迎七皇子回京继位。”
那一行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当今圣上继位十二年，天下皆知。北境那位七皇子，传闻早在八年前就死在了流放途中。
她手里的灯盏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回头时，柳氏带着人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在烛火下明灭不定。
第二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