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崖边碎光------------------------------------------，指节压得泛白。粗麻布短袖被夜露浸得发凉，黏在后背上蹭得皮肤发疼。排队的人群不自觉往两边挪开半步，把他和父亲孤零零隔在中间，低低的议论顺着山风飘过来。“就是那个连续五年没测出半点元素感应的废材。” “还来凑热闹，纯纯浪费测试费。” “下个月再不合格，父子俩就要被赶出法师聚居区了。”，指尖把号牌攥得更紧。这半个月后山不太平，丢了羊，篱笆被撕得稀烂，已经出了被裂界能量污染的伤人野兽。卡伦出门时把短刀藏进靴筒，可这点不安，远比不上此刻胸口发慌，今天是他十六岁，最后一次机会。，测出元素亲和就能拿到帝国魔**唯一的推荐名额。再不合格，他这辈子就只能留在小镇当劈柴换黑面包的杂工，父子俩都要被赶出聚居区。，是卡伦今早用攒了半年的黄麻绳补好的。父亲对着门板后的破镜子，把灰白发梳得整整齐齐，旧外套手肘、肩膀打了三个补丁，腰杆依旧挺得笔直。还是卡伦记忆里，那个穿骑士甲守在镇门口的模样。，父亲为堵后山的次元裂缝耗光了全部魔力，从受人尊敬的城防骑士，变成了靠卖力气吃饭的落魄汉子。上周他劈枯树干，小臂划了道大口子，缠着沾血的绷带不肯换，只说今天测试要紧。连续五年，都是父亲攒钱给他交测试费，总说他一定能走出这座小镇。，半块冰凉的银饰抵在掌心。这是母亲十年前进山采药再也没回来，留下的唯一遗物。边缘磨得发圆，是他十几年日夜攥磨出来的弧度。他从来没把这块银饰拿给任何人看过，连父亲也只知道他留了一件母亲的遗物。，背后突然传来靴子踹中肋骨的闷响。穿绸缎劲装的莱斯特，伯爵家的小儿子，正斜靠着测试石，靴尖还保持着抬起的弧度。，周围没人敢出声。整个灰石小镇都是莱斯特家的地盘，得罪了他，别说住不下去，连买黑面包都没人敢卖给你。，扯出轻蔑的笑：“滚远点儿，废材父子也配碰测试石？这个名额本来就是我的，你们也配抢？”，只是挡在父亲身前，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这是他和父亲排了三天三夜才拿到的位置，轮不到任何人抢。父亲按住卡伦的肩膀，从他身后走出来，腰杆依旧挺得笔直：“测试按规矩排队，我们先到，该我们先测。你要抢，等我测完再说。”，抬手拍了拍腰上绣着伯爵家纹的佩剑：“规矩？在这灰石小镇，我爸就是规矩。一个失了魔力的废骑士，也敢跟我讲规矩？”他往前跨了一步，肩膀狠狠撞向父亲的胸口。，脚下岩石早被裂界能量侵蚀得酥松，这块地方的隐患卡伦上周砍柴就发现了，刚想提醒就被莱斯特一行人打断，话还没出口，意外已经发生。被这一撞，父亲重心猛地歪倒，半个身子悬在崖外，只有一只手扣住了石缝。，所有隐忍都在这一刻炸开。他想都没想，猛地扑过去，伸手去抓父亲的手腕。风从崖底卷上来，带着裂界能量特有的腥甜怪味，刮得他眼睛生疼。，他什么都顾不上，眼里只有父亲那只扣着石缝、暴起青筋的手腕。指尖伸出去，死死抠住那层布满厚茧的粗糙皮肤。
莱斯特站在原地，脸上的笑还没退去。他根本没想到这个沉默的废材动作这么快，他本来就抱着胳膊，等着看父子俩一起掉下去，名额自然落到他头上。
卡伦刚发力往回拉父亲，头顶的天空突然暗了一块。他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一块拳头大的碎块裹着淡紫色微光，混在震落的碎石堆里，冲着他胸口砸下来。速度快得带出呼啸声，根本躲不开，还带着一股奇异的吸力，径直撞进了他的胸膛。
一股烧得滚烫的痛感瞬间从胸口蔓延全身，卡伦闷哼一声，还是咬着牙发力，把父亲推回了安全的崖台。自己脚下一松，半个身子顺着岩石往下滑，后背重重撞在崖边的断石上。
莱斯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他往后退了两步，看着裹着卡伦的淡紫色微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象，连测试石都开始微微发抖，表面浮起一层细碎光点。
周围排队的人群瞬间炸开，尖叫着往镇里跑，碰翻了放登记册的木桌，也没人敢停下来捡。父亲站稳刚喘了口气，看见卡伦被紫光裹住，疯了一样往前冲，哑着嗓子喊卡伦的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是卡伦从来没听过的慌乱。
胸口的痛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是奇异的酸胀，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里醒过来。他伸手摸向领口，那半块戴了十几年的银饰突然烫得惊人。原本光滑的银片表面，慢慢浮起一道浅金色纹路，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五芒星形状。
纹路亮起来的瞬间，卡伦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一股温和又强大的能量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刚才被撞断的肋骨，居然在慢慢愈合。他能感觉到风里每一丝流动，能感觉到脚下岩石里每一颗石子的震颤，这些都是他过去十六年从来没感应到的东西。
过去他每次碰测试石，石头都像一块死沉的砖头，半点儿反应都没有。现在测试石表面亮起一层柔和的光，一道接一道纹路顺着石头往上爬，颜色越来越深，比小镇有史以来测出的最强元素亲和还要亮。
莱斯特吓得腿一软，坐倒在地。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卡伦身上散出来的吸力，让他连站起来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在原地看着。他那两个跟班早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山下跑，转眼就没了影子。莱斯特想喊救命，嗓子里只能发出细细的嗬嗬声。
卡伦抬起头，想对父亲说点什么，可眼皮越来越重。淡紫色微光把他整个人裹住，像一个半透明的茧。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胸口碎片的温度，还有领口银饰烫得惊人的触感，随即陷进一片黑暗，没了知觉。
十里外的山林边缘，帝国**队驻扎的帐篷里，悬在木架中央的魔法水晶，突然闪过一道刺目的红光。水晶表面慢慢浮起淡蓝色的坐标印记，清清楚楚锁在南崖方向，波动等级直接跳到最高级的红色标记。三天前全域**，这里还标注着“低波动，无需处理”。
穿银甲的队长指尖按在水晶表面，指甲缝沾着一点细碎银粉，那是专门抑制裂界能量的封印物，此刻那点银粉微微发热，已经感应到了远处的波动。他皱起眉：“想不到这种鸟不**的边境小镇，居然测出了S级次元波动。上周还是最低级，怎么突然爆到S级？”
助手翻完记录，皱着眉回话：“确实没有提前记录，应该是昨晚星轨偏移，外层裂缝松动，掉下来的游离碎片，刚好落在了有人的地方。”
队长扯了扯领口的银扣，抬腿往帐篷外走，阳光落在他肩甲的帝国徽章上，亮得晃眼：“收拾东西，现在出发去南崖。不管掉下来的是什么，落在人群里就是天大的事，我们必须赶在裂变之前控制住。”
马蹄声顺着密林，往南崖方向奔去。崖边的测试石还亮着浅光，淡紫色的能量茧安静靠在断石旁。没人知道这块从天而降的碎片，会给这个被遗忘的边境小镇带来什么改变，更没人知道，那个沉睡着的废材少年体内，已经醒过来一道沉睡千年的星纹血脉。
莱斯特好不容易攒够力气爬起来，掉在石缝里的银饰穗带也顾不上捡，头也不回往山下跑，很快没了踪迹。父亲站在离能量茧几步远的地方，指尖攥得太用力，崩下了几块碎石。他不敢贸然上前碰那团奇异的光，就只是站在那里，死死盯着茧里模糊的少年身影。哪怕后背已经被山风浸得冰凉，也半步都不肯离开。
只有那半块银饰，还亮着浅金色的五芒星，在微光里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