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次，我对甩锅的同事说了不------------------------------------------，最终自动停了。，只有窗外巷子里传来的早餐铺吆喝声，还有扫地阿姨拖着扫帚走过的沙沙声。我从地板上站起来，腿麻得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扶着墙缓了好半天，才慢慢恢复知觉。，踩着点赶地铁，而是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清晨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金灿灿的，落在我脸上，晃得我眯起了眼睛。，嘴里哼着粤语老歌，楼下的早餐铺冒着白蒙蒙的热气，几个背着书包的小朋友追着跑过，笑声脆生生的，像清晨的阳光一样亮。，我每天拉开窗帘都能看见，却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三年来，我每天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看工作群，脑子里塞满了当天要完成的 KPI，脚步永远匆匆忙忙，从来没有停下来，看看自己生活了三年的地方。，直到对面的阿姨笑着朝我挥了挥手，我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挥了挥手。，屏幕上依旧是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凌晨 3 点又发了一条消息，问方案有没有新的调整，下面依旧是一连串的 “收到”。妈妈也发了两条微信，问我周末回不回汕头，已经和相亲的女生说好了，让我一定要回去见面。，既没有回复**，也没有回复妈妈。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像放下了一个沉甸甸的枷锁。，我没有按固定的流程洗漱，没有挤精准的 1.5 厘米牙膏，甚至没有对着镜子练习那个标准的微笑。只是简简单单地刷了牙，洗了脸，刮了胡子，然后蹲在衣柜前，打开了那个落了三年灰的收纳箱。，我拿出那件印着文学社 logo 的白 T 恤，还有那条磨了边的牛仔裤，换上了。衣服很合身，甚至比紧绷的衬衫西裤舒服一百倍。，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没有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了那个讨好的、标准的笑，眼神里带着一点陌生的松弛感。像回到了大学时候，那个会在深夜宿舍里抱着电脑写小说，会和朋友骑两个小时自行车去海边看日出的少年。，被我弄丢了整整三年。 点 40 分，我才走出出租屋，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我没有去巷口那家固定的包子铺，也没有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那条我每天路过，却从来没有走进去过的老巷。，两边全是小摊，卖肠粉的，卖艇仔粥的，炸油条的，香气混着清晨的湿气，扑面而来。阿婆坐在小马扎上，面前的竹筐里摆着带露水的青菜，几个阿公围在石桌旁下象棋，时不时传来一声爽朗的笑，用粤语争论着棋路。，自己住了三年的棠下村，还有这样鲜活的、热气腾腾的地方。三年来，我的眼里只有地铁站、写字楼、写不完的方案，从来没有往里多走一步。
走到一个肠粉摊前，摊主夫妻听到我开口说潮汕话，眼睛一下子亮了，热情地给我加了双倍的肉，淋了满满的秘制酱汁。我坐在小桌子前，慢慢吃着热乎的肠粉，没有看手机，没有想工作，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听着周围的人用粤语聊着天，听着蒸笼滋滋作响的声音。
吃着吃着，我突然鼻子一酸。来广州三年，我每天都匆匆忙忙路过这条巷口，却从来没有停下来，吃过一份这里的肠粉。我永远在赶时间，赶地铁，赶打卡，赶方案，赶着完成别人给我写好的人生剧本，从来没有为自己停下来过。
吃完肠粉，已经快 9 点了，公司的早会已经开始了。我没有慌，也没有急，只是慢悠悠地付了钱，和老乡夫妻道了别，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遍又一遍，我拿出来看了一眼，五个未接来电，全是**打的。部门群里，** @了我无数次，问我在哪里，为什么没来开早会，方案为什么没交。同事们也私发我，让我赶紧回**电话，不然要出事。
放在以前，我一定会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打车往公司赶，一路上编好完美的迟到理由，冲进**的办公室低头道歉。
可今天，我心里没有一丝慌乱，只是平静地给**回了一条微信：“王总，方案已经改完了，存在我的电脑里，我下午到公司发给您。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上午请半天事假，已经在 OA 上提交了申请，麻烦您批一下。”
这是我入职三年来，第一次请事假。第一次在工作时间，把工作抛在脑后，只为了自己开心。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重新调成静音，放回了口袋里，继续往前走。没有开导航，没有定目的地，就只是随便走，走到哪算哪，像一个刚来到这个城市的游客，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我看着巷子里的老榕树，气生根垂下来像绿色的瀑布，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着墙头上爬满的三角梅，开得轰轰烈烈，风一吹，花瓣落下来，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雨；看着追着跑的小朋友，手里的泡泡机吹出五彩的泡泡，在阳光里闪着光，飘得很远很远。
走了整整一上午，直到中午，我才在巷口的公交站停下脚步。看着站牌上密密麻麻的线路，我随便选了一辆开往老城区的公交车，投了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慢慢悠悠地开着，穿过繁华的天河区，往老城区驶去。路边的风景从高耸的写字楼、热闹的商圈，变成了矮矮的骑楼、斑驳的老巷子、开了几十年的老店。空气里的味道，也从写字楼里的冷气和咖啡香，变成了老广州的糖水香、烟火气。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入职三年，我永远在赶时间，永远在往前跑，永远怕被别人落下，怕被社会淘汰，却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条路到底是不是我想走的。
公交车在同福西路站停下，我看着外面热闹的骑楼街，起身下了车。
踩在老城区的石板路上，我突然意识到，我不是身体不舒服，我是心里不舒服。我病了整整三年，病名为 “讨好型人格”，病名为 “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而今天，我不想再吃药了，我想把病根彻底拔掉。
我沿着骑楼街慢慢走着，看着两边开了几十年的老店，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可我没想到，我的第一次反抗，已经在公司里掀起了轩然**。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终于打开了微信，同部门的苏晓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砚哥，你小心点，**把你负责的 618 项目核心模块，分给李浩了。”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李浩是刚来的管培生，除了拍**的马屁，什么都不会。**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不听话，就要被夺走手里的一切。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我有一瞬间的恐慌，想立刻打车回公司，给**道歉，把项目要回来。可下一秒，我又想起了那只在风里飞的麻雀，想起了老巷子里的肠粉，想起了我坐了一夜的地板。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了苏晓一句 “知道了，谢谢你”，然后收起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