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母亲的期望------------------------------------------，车窗外天色微亮，街边早点摊刚支起炉子。他发动车子汇入早高峰车流，脑子里全是于孟尘站在锅炉房门口的样子——那件新棉袄没拆标签，却毫不犹豫地递给他。，助理发来消息：“查到了，八十年代S市钢厂确实有劳保棉袄配发记录，但打火机属于管制物品，正规渠道几乎不可能流入。”，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他想起于孟尘接过Zippo时指尖的颤抖，还有那句“太新了”。不是没见过打火机，而是没见过这种带着未来气息的东西。。**楼外墙斑驳，晾衣绳上挂满冻硬的床单，风一吹就哗啦作响。他拎着保温桶站在单元门口，听见楼上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袖口有些松垮。“你怎么来了？”他声音里带着惊讶，目光落在路征手里的保温桶上。“带了点东西。”路征晃了晃手里的桶，“我妈熬的**鸡汤，非说东北冷要补身子。”。屋子不大，客厅墙上贴满奖状，从三好学生到竞赛一等奖，密密麻麻一直排到天花板。茶几上摆着搪瓷缸，里面泡着浓茶，旁边放着本翻旧的《机械原理》。，陈秀兰系着围裙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哎呀，这就是小路吧？快坐快坐！”她上下打量路征，眼睛笑成一条缝，“长得真精神，比照片上还俊。”，礼貌地打招呼：“阿姨好。好好好！”陈秀兰转身去厨房端菜，“孟尘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没带朋友回来过，今天可算开窍了。”她把一盘***放在桌上，又回头对于孟尘说，“**要是还在，看见你交到这么好的朋友该多高兴。”，没接话。，陈秀兰不停给路征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我们孟尘也是，整天就知道看书，饭都不好好吃。”她转向儿子，“听说你们厂最近在招技术员？你可得抓紧，国企编制多稳妥啊。”，“妈，我在准备研究生**。考什么研！”陈秀兰声音高了些，“你都二十三了，再读三年出来二十五，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隔壁老张家小子进了供电局，一个月工资顶你干两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口袋——那里装着他的Zippo。
“阿姨，”路征开口，“现在外面机会很多，不一定非得进国企。”
陈秀兰摆摆手：“你们年轻人不懂，铁饭碗才最保险。孟尘从小就懂事，知道心疼我，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她说完又给于孟尘夹了块肉，“快吃，别凉了。”
饭后，于孟尘收拾碗筷，路征跟着进了厨房。“**……一直这样？”
水龙头哗哗响着，于孟尘背对着他洗碗：“习惯了。”
路征靠在门框上：“你的人生不该只为别人活。”
于孟尘手上的动作停住，水流冲过指缝。他没回头，声音很轻：“那该为什么活？”
“为你自己。”路征走近一步，“想做什么就去做，想去哪就去哪，喜欢谁就去追。”
于孟尘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说得容易。”
“不容易也得试。”路征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给你带的，《飞鸟集》。”
于孟尘接过书，手指抚过封面烫金的字迹。“泰戈尔……你说过你喜欢。”
“我说过吗？”
“上次在锅炉房。”于孟尘嘴角微微扬起，“你说南方人爱读诗。”
路征笑了：“记性不错。”
阳台传来陈秀兰的声音：“孟尘！把阳台的白菜收进来，要下雪了！”
于孟尘应了一声，把书小心放在窗台上。路征跟着他走到阳台，寒风吹得两人眯起眼。楼下空地上堆着几筐大白菜，冻得硬邦邦的。
“你经常这样吗？”路征问。
“什么样？”
“什么都听她的。”
于孟尘沉默了一会儿：“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
“所以你就把自己活成她想要的样子？”
于孟尘没回答，只是低头整理白菜。路征看着他冻红的耳朵，忽然伸手把他拉到阳台角落。
“听着，”路征压低声音，“你的人生不该只为别人活。”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冰面，于孟尘猛地抬头看他。路征的眼神很认真，没有怜悯，也没有指责，只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陈秀兰在屋里喊：“小路啊，别在阳台站太久，风大！”
“来了！”路征应了一声，又对于孟尘说，“好好想想。”
回程路上，路征接到林晓薇电话。“听说你最近神神秘秘的？”她语气带着调侃，“连庆功宴都不参加。”
“有点事。”路征握着方向盘，“对了，你知道鲁桃工作室在哪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林晓薇顿了顿，“上周我去他们展厅，看到一款新盲盒，叫‘双生’，据说设计师是个神秘人，从来不露面。”
路征心里一动：“能帮我弄一个吗？”
“你什么时候对盲盒感兴趣了？”林晓薇笑起来，“不过既然你开口，我试试。”
挂掉电话，路征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棉袄。他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但有一点很确定——于孟尘已经开始动摇了。
晚上十一点，于孟尘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本《飞鸟集》。母亲在隔壁房间翻身，床板发出吱呀声。他轻轻翻开书页，一张纸条飘落下来。
上面写着：“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看海。”
于孟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他摸出胸前的Zippo，在黑暗中按下开关。火苗窜起的瞬间，照亮了他眼角的湿痕。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