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正堂晨省，以退为进------------------------------------------，天刚亮。，松鹤堂。，空气里浮着淡香。，捻着一串沉香佛珠。，眼角余光不住的往门外瞥。，嘴角噙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他便在老夫人跟前吹风，笃定那病秧子新媳妇撑不过今儿，就得哭着来交权。，连敲打的话都备好了。“砰！”。。，头上空无一物，一步步跨过门槛。，丫鬟青禾拽着麻绳。，捆着一个婆子，嘴里塞满了破布。
“哐当！”
青禾手一松，李嬷嬷整个人被砸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满屋安静。
柳姨娘脸上的笑僵住了。
大管家萧贵猛的抬头，眼里闪过慌乱，又被他强行压下。
老夫人捻动佛珠的手停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晚晚，你这是做什么？”
“大清早的，捆个下人来正堂，成何体统！”
苏晚没哭，也没告状。
她走到堂前，撩起裙摆“扑通”跪下，背挺的笔直。
“儿媳无能，特来向母亲请罪！”
她双手交叠，磕了一个响头。
老夫人备好的一肚子话，全被这句“请罪”堵了回去，表情有些发懵。
“你请什么罪？”
“儿媳管不住下人，连自己院里的奴才都治不了。”
苏晚抬起头，直视老夫人，声音不大，字字清晰。
“这老货竟然打着母亲‘克勤克俭’的名义，在外虚报损耗，中饱私囊，败坏了您宽厚待下的好名声！”
“儿媳发现后，不敢拿这事来惹您生气，就自己做主查了主院这两个月的采买流水。”
“账本就在这里。”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新抄的单子，高举过头。
“儿媳怕那些老鼠帐脏了您的眼，特意将这两个月的进出账目重新整理了一遍。”
“这刁奴贪了多少，具体日期和数目，都写在上面了，请母亲过目。”
王嬷嬷赶紧下阶，接过单子，呈给老夫人。
老夫人狐疑的展开纸。
只一眼，她的脸就黑了。
纸左边写着库房的出项。
右边写着栖梧院的进项。
底下用朱砂红笔，圈着三个大字——亏三十。
老夫人的脸彻底沉下，手里的纸被她捏的“沙沙”作响。
“三十两。”
她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地上发抖的李嬷嬷，最后钉死在大管家萧贵身上。
“好啊！”
“真是我萧家的好奴才！”
“一个管主院的婆子，两个月就敢贪三十两银子！”
“萧贵，这就是你管的好规矩？”
大管家萧贵没有辩解。
他“扑通”跪地，哭嚎着磕了三个响头。
“老奴死罪！”
“老奴真不知道这刁婆子胆大包天，辜负了老夫人的信任！”
“老奴整日忙着前院，才让这黑心肝的婆子在内宅钻了空子，求老夫人责罚！”
几句话，责任推了个干净，只认一个失察之罪。
苏晚垂下眼帘。
她本就没指望用三十两扳倒大管家。
这次的目标，只是清理门户。
“母亲息怒。”
苏晚平静开口，同时朝门外递了个眼色。
青禾会意，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进来，“哗啦”一声，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
白花花的银子和铜钱滚了一地。
青禾又掏出一张按着红手印的供状。
苏晚的声音没有起伏：“三十两二钱五十文，赃款都在这里，一文不少。”
“加上她画押的认罪书，人证物证俱全。”
老夫人看着满地银钱，又看看跪的笔直的苏晚，眼神很复杂。
她本以为这破落户出身的媳妇眼皮子浅，手腕软，撑不起萧家门面。
可眼前这个新媳妇，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就把烂账平了，钱也一文不少的追了回来。
更厉害的是今天的做法。
她没告状，也没**大管家，只说是“自己管教不严”，把台阶送到了老夫人脚下。
苏晚看火候到了，再次俯身。
“这种手脚不干净的奴才，若留在院里，怕是会闹出事端，影响夫君读书。”
“儿媳斗胆，求母亲恩准，将这刁奴远远的发卖掉。”
“至于栖梧院缺的人手——”
她顿了顿，把话语权交了出去。
“全凭母亲做主。”
老夫人深深的看了苏晚一眼。
这哪是让她做主。
这分明是以退为进。
事情办的这么漂亮，自己再往她院里塞人，不仅寒了儿媳的心，传出去更是个苛待儿媳的坏名声。
“你既然是栖梧院的主母，院里的人事，自然由你说了算。”
老夫人把那张帐单拍在小几上，语气还有些硬，但防备松了大半。
“这刁奴欺上瞒下，萧贵，你立刻把她一家子都发卖出府！”
“晚晚，你受委屈了，起来吧。”
“以后你院里缺什么人，自己去人牙子那挑个干净的，不用再过大管家的手。”
“多谢母亲体恤。”
苏晚干脆的磕头谢恩，由青禾扶着站了起来。
松鹤堂外，穿堂风卷着枯叶吹过青石板路。
翰林院今儿休沐，萧玦一身青色常服，正顺着游廊往正堂这边走。
他的脚步，在踏出月亮门时，停了。
隔着一座光秃秃的假山，萧玦正好看见两个粗使婆子拖着李嬷嬷出了院门。
大管家萧贵跟在后面，脸色黑的能滴出水。
“公子？”
“那不是大奶奶院里的李嬷嬷吗？”
“怎么被捆起来发卖了？”
小厮明安顺着萧玦的视线看去，有些诧异。
萧玦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假山，落在正堂半开的雕花木门上。
片刻后，一个月白色的身影从门里走出。
苏晚的脸色还有病态的苍白，但腰背挺的笔直。
她只站在廊下，抬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袖口，神色淡然。
明安以经从扫地小厮嘴里听了几句，忍不住咋舌。
“公子，听说是大奶奶熬了一宿，查出李嬷嬷贪了三十两的死证，连夜就把钱给追回来了。”
“今儿一早，不仅没哭，还逼的大管家吃了个哑巴亏！”
萧玦依旧负手立着，静静看着那道身影顺着另一条游廊走远。
他在翰林院见惯了文官间的倾轧，骨子里厌烦后宅女人哭闹告状的把戏。
但苏晚今天的做法，完全不同。
只讲证据，不掉眼泪，条理分明，还顾全了脸面。
萧玦对女人的看法，第一次有了些松动。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书卷，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萧玦收回视线，转身朝书房走去。
“明安。”
“公子有何吩咐？”
萧玦停下脚步，语气清冷。
“前院书房的账目，去核对一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一株顶雪的寒梅上。
“另外，以后主院那边的动静，留心看着。”
“要是有大管家故意刁难的账目，不用拦，记下来，报给我。”
明安一愣，随即低头应道：
“是。”
萧玦没再说什么，转身往书房去。
青色衣摆掠过游廊拐角，很快没入晨光里。
只是那本原本拿在手里的书，直到走远，也没再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