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通灵主播------------------------------------------，一片被遗忘的边缘地带，夜幕像一块厚重的绒布缓缓垂下。街灯稀疏，光线昏黄，勉强勾勒出街道的轮廓。，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暗的水泥，像生了癞疮的皮肤。，剩下的几盏忽明忽灭，投下摇曳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最终归于沉寂。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肩线挺括，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漆面斑驳，锈迹从边缘蔓延开来，门框上贴着几张被撕过又重新贴上的小广告，内容模糊不清，只剩残破的纸角在微风中颤动。，三下，间隔均匀，力道沉稳，仿佛早已练习过无数次。。，手里拎着一罐啤酒，指尖沾着些许水珠。，瘦削的身形像一根绷紧的弦，也比直播画面里瘦，锁骨在松垮的T恤领口下清晰可见。，如同刀削，眼窝很深，陷在眉骨下，瞳孔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是接近黑色的深褐，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灰。，像一件被故意穿歪的外套，袖口卷到肘部，露出苍白的手腕。“比我想的晚了一天。”他侧身让开门口，语气像在聊天气，平淡得没有起伏，“**同志，要签名吗？”。，目光扫过他的脸，停留在他握着啤酒罐的手上——指节分明，微微用力。，黑色封皮在昏暗光线下反射出冷光：“林见微，市刑侦支队。
关于苏婉的案子，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
声音清晰，不带情绪，却像针一样刺破空气的沉闷。
“苏婉。”顾夜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音节在舌尖滚动，带着某种玩味。
他转身走回屋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弹簧发出轻微的**。
“你们不是已经定了**？”
他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喉结滑动，眼睛却盯着天花板某处，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林见微走进房间，顺手带上门，但留了一道缝隙。
这是一间被改造过的studio，狭窄而杂乱，摄影灯、支架、收音设备占据了客厅的大部分空间，电线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地板上。
墙上贴满了照片——不是装饰画，是各种老宅、镜子、楼梯拐角的实景拍摄，黑白与彩色交织，有些角度诡异，透着不安。她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回顾夜白身上，注意到他脚边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
“你怎么知道是**？”她问，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茶几前，与沙发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
顾夜白举着啤酒罐的手在空中停了半拍，很短的半拍，短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林见微捕捉到了——他指尖的微颤，瞳孔的瞬间收缩。
然后他喝了一口，把罐子放在茶几上，玻璃与金属碰撞出清脆的响声。“新闻说的。”他耸肩，动作随意，却透出紧绷。
“新闻只说苏婉死于家中，没有公布死因。”林见微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入，剥开表层，“你不是从新闻知道的。”
她微微倾身，影子投在茶几上，覆盖了那些空罐子。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冰箱的压缩机嗡嗡地响着，单调而持久。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潮水般退去。
顾夜白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被揭穿的尴尬，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认命，嘴角的弧度带着疲惫。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林见微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某个位置，眼神变得空洞。
“我知道很多。”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近乎耳语。
他的瞳孔颜色开始发生变化，一种肉眼可见的流转——深褐退去，灰色涌上来，像墨水在清水中扩散，缓慢而诡异。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虹膜边缘泛起银色的微光。
“比如，你身后那位。白裙子，左眼角有颗痣。她跟了你很久了。”他轻轻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罐的拉环。
林见微猛地回头，什么也没有看到。
只有那面贴满照片的墙，和墙角一盏落灰的落地灯，灯罩歪斜，积着厚厚的灰尘。她转回身，脸色未变，但呼吸细微地加快了一瞬。
“逗你的。”顾夜白的瞳孔恢复了正常的深褐色，灰色褪去，仿佛从未出现。他靠回沙发，拿起啤酒罐晃了晃，发现空了，随手往茶几上一丢。罐子在玻璃面上滚了半圈，撞到遥控器，停下来。
“但苏婉是真的找过我。”他站起来，动作有些踉跄，走到电脑前，敲击键盘。
屏幕亮起，蓝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
他调出一个文件夹，双击后，屏幕上弹出三天前的直播录屏。
画面里是他自己，站在一间装修精致的浴室里——林见微认出那是苏婉家的浴室，瓷砖的花纹和浴缸的款式都和案发现场一模一样，连洗手台上那瓶未开封的香水都清晰可见。
录屏中的顾夜白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背对镜头，肩膀僵硬。
弹幕在画面左侧疯狂滚动——
“顾哥你怎么了”
“看到什么了”
“别吓我啊”
“是不是特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弹幕开始刷“是不是卡了”，时间戳显示整整两分钟。
然后他关掉了摄像头，直播中断，屏幕变黑，只剩一行“直播已结束”的小字。
“那面镜子里，有东西穿着婚纱。”顾夜白关掉视频，转过身，靠在桌沿上，双手**口袋。
“她站在镜子里面，穿着婚纱，裙摆拖地，头纱半掀。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期待——”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嘴角上扬，眼睛亮得吓人。我这辈子没见过那种表情。一个人死之前，怎么会是期待的表情？”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林见微没有回答，只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照片，动作缓慢而郑重，放在茶几上——苏婉的生前照，一张笑脸，**是阳光下的公园，与现在的死亡形成刺眼对比。
“这不是**案。”她说，手指在照片边缘按了按，“我需要你的证词，所有细节，包括你看到的……那些东西。”
“我从不和警方合作。”顾夜白的语气很平，但拒绝的意思很清楚，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他直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手臂抬起指向门口，袖口滑落，露出腕上一道浅淡的旧疤。
林见微没有动。
她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名片，纯白色，没有任何装饰，放在茶几上，压在苏婉的照片旁边。
白色卡片上只有一行字和一组号码，墨迹清晰：“林见微，市刑侦支队”，下方是一串手机号。
“明天上午十点，市局刑侦队。你不来，我带着**令来。”
她转身离开，脚步没有停顿。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稳定、均匀，和她敲门时的节奏一模一样，每一步都踩在老旧地板的特定位置上，避免发出多余的声响。
顾夜白站在原地，目光低垂，看着茶几上那张名片。
名片旁边，苏婉的照片在摄影灯的余光里泛着冷白色，笑容变得模糊。
身后，空气的密度再次发生变化，温度骤降，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弥漫开来——那是苏婉生前常用的香水味。
穿婚纱的女人从墙角浮现，轮廓由虚转实，像显影液中的相纸。
这一次比昨晚更清晰——裙摆的蕾丝纹路细腻如蛛网，垂在肩头的长发微微卷曲，无名指上被取走戒指后留下的一道浅色印痕，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苍白。
她站在他身后，嘴唇翕动，没有声音，但话语直接传入他脑海：
“告诉他。我不是**。”
顾夜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肺部充满冰冷的空气。
“我知道。”他说，声音沙哑。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泛白，深蓝褪成鱼肚灰，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远处传来早班公交的引擎声，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城市的另一端，林见微的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尾灯在拥堵中明明灭灭。
仪表盘上的时间跳到了六点十五分，数字泛着绿光。
副驾驶座位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是一条未读消息的提示。
锁屏壁纸是一个十七岁女孩的背影——马尾辫，校服，站在学校天台边沿，身后的天空是刺目的白，云层厚重，仿佛要压下来。照片角落的日期显示是五年前，水渍模糊了部分像素。她瞥了一眼，手指收紧方向盘，指节发白，然后踩下油门，驶向市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