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异世的第一顿饭------------------------------------------，在沈灵胃里缓慢地绞动。眼前这光影交错、气味纷杂的夜市，对她而言不啻于一片充满未知陷阱的丛林。每个发光的招牌、每声突兀的叫喊、每个快速移动的身影，都让她肌肉微微绷紧。但她强迫自己站在这里，用全部感官去捕捉、去解读这个陌生世界的生存规则。“羊肉串！十元三串！铁板鱿鱼，新鲜的嘞！奶茶第二杯半价！”，带着各种口音，语速快得让她有些吃力。她默默观察着，她是识字的，这个世界的文字在他看来有点缺胳膊少腿，但是也能够连蒙带猜知道一些，她能认出“5元”、“8元”、“10元”的标价，也看到摊主找回更小的绿色“1元”纸钞或亮晶晶的金属圆片。基本的交易模式，在她心中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奇装异服。紧身包裹身体的布料，宽大如戏袍的罩衫，短得惊人的下装，露出脚踝甚至小腿的穿着……与她记忆中“服制谨严”的世界截然不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污渍的夜行衣和布靴，一种深入骨髓的“异类”感包裹着她。所幸，那些投来的目光大多只是短暂的好奇，甚至带着几分欣赏，很快便移开，继续投入到美食与欢谈中。无人盘诘，无人驱赶。这份“包容”或“无视”的安全，让她稍稍松了口气。，一股极其浓郁霸道的香气，猛地钻进了她的鼻孔，拽住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车上架着个黝黑的圆肚铁皮炉，炉火正旺，热气蒸腾。一个系着褪色碎花围裙的中年妇女，正揭开炉盖，用长夹麻利地夹出一个个金黄油亮的烤包子。面皮被烤得微微鼓起，泛着**的焦糖色光泽，上面密密撒着白芝麻和些许翠绿的葱花，油脂混着香料的浓香扑面而来。。胃里开始咕咕叫，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她直直地望着那金黄喷香的烤包子，望着妇女灵巧地将它们装进薄薄的纸袋，递给顾客。。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苍白的脸颊上，一身风尘仆仆的旧式衣装，在蒸腾的热气与明亮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可怜。，抬眼间对上了沈灵的视线。妇女愣了一下。她打量了一下沈灵，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与同情。“姑娘？”妇女试探着开口，爽朗中透着暖意，“在这儿站半天了，跟家里人走散了？还是……钱包丢了？”，猛地回过神，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指蜷缩进袖中。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走散？丢钱包？，妇女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个漂亮姑娘，怕是遇到难处了，饿坏了才盯着包子看。她心一软，直接夹起一个刚出炉、喷香的烤包子，利落地装进纸袋，递到沈灵面前。“来，姑娘，趁热吃一个。没啥大不了的事，先填饱肚子再说。”
那纸袋几乎戳到了沈灵的鼻尖，灼热的温度伴着汹涌的香气将她包围。施舍？不，武者的尊严让她无法坦然接受。但生存的**更加强大。她喉咙动了动，眼神挣扎。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自己并非一无所有。她飞快地解开脖颈间围着的淡青色棉布围巾。这围巾边缘有一指宽的刺绣，一丛刺绣精巧的兰草，围巾是当时小姐一时兴起赏给她的，不算贵重却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配色与纹样。
她将围巾叠好，双手捧着，递向妇女，声音低哑但清晰：“我以此物，换您的吃食。请您收下。”
妇女愣住了，看着眼前绣着雅致兰草的围巾，布料普通，但那刺绣的样式和韵味，却与她在任何现代商场或旅游纪念品店里见过的都不同。
“哎呀，一个包子而已，不值当，你快拿着吃！”妇女连忙推拒，想把包子塞进沈灵手里。
沈灵却很坚持，举着围巾不动，她接受的训练里，没有不劳而获这一项，哪怕是绝境。
推让了两下，妇女看出这姑娘性子倔，也实在心疼她。她叹了口气，接过那条犹带体温的围巾，指尖拂过细密的绣线，“这绣活……挺特别的。”她喃喃道，随即又觉得一个包子换人家这么条手织刺绣的围巾，自己占了太**宜。
“等着！”妇女转身快速装了几个大肉馅的烤包子进纸袋，想了想，又打开收钱的腰包，从里面数出几张纸币——一张绿色的五十元，一张紫色的二十元，还有一张蓝色的十元，仔细叠好。先把热腾腾、鼓囊囊的纸袋塞进沈灵手里，然后又将那叠钱轻轻放在沈灵另一只手的掌心。
“包子你拿着。这围巾我瞧着喜欢，算我买的。钱不多，你拿着应个急，找个地方歇歇脚，或者给家里打个电话。”妇女的语气不容拒绝，带着市井中人直接的善意，“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灵捧着滚烫的包子和那几张色彩鲜艳、质感奇特的纸钞，一时有些无措。她看着妇女转身回去继续忙碌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中之物。包子的热度透过纸袋灼烤着她的掌心，那叠轻飘飘却又似乎重若千钧的纸币，安静地躺着。
她拿起一个包子，小心地咬了一口。酥脆焦香的外皮在齿间碎裂，滚烫鲜美的肉汁混合着香料瞬间充盈口腔，烫得她舌尖发麻，她慢慢地、珍惜地咀嚼着。
另一只手，轻轻攥紧了那几张纸币。八十元。根据她刚才的观察，这大概可以买很多个这样的包子，或者别的什么。
这是她在2013年，这个陌生得令人心悸的世界，获得的第一份食物，和第一笔钱”。
她将剩下的包子和钱小心地收好，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炉火热气中忙碌的身影，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再次没入霓虹闪烁、人声鼎沸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