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连环局------------------------------------------，夜色正浓，厚重的遮光窗帘死死遮蔽了最后一缕月光，密闭的房间里只剩下书桌上一盏冷白色的台灯，孤伶伶地亮着，将林妍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颀长而孤寂。林妍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指尖紧紧攥着那本已经被翻得边角卷起的硬皮笔记本，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娟秀却凌厉的字迹，每一笔都力透纸背，记录着一场又一场梦境。，雕梁画栋的中式府邸，朱红廊柱高悬着大红宫灯，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厅内高朋满座，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间尽是虚与委蛇的客套。男人一身墨色暗纹长衫，端坐在主位之上，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眼间自带一股身居高位的威严与疏离，哪怕身处喧嚣，也依旧是众人目光的焦点，却又仿佛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他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淡然，听着身旁宾客的寒暄，眼底却无半分笑意。而他正对面，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陪着笑举杯，看似不经意地侧身遮挡，指尖飞快一晃，一点无色无味的粉末悄无声息落入面前那只白玉酒杯之中，快得无人察觉。林妍依旧只能像个透明人般旁观，她莫名的想嘶吼，想冲上去打翻那杯酒，想拽着男人离开，可身体却纹丝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缓缓抬手，握住那只冰凉的酒杯，薄唇微启，即将饮下。那一刻，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狂风卷积着暴雨，视线被雨幕模糊，天地间一片混沌。漆黑的轿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疾驰，车灯劈开雨帘，却照不亮前方凶险的路途。男人坐在驾驶座上，神色沉稳，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眉头微蹙，似在思索着什么。突然，他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可刹车装置却毫无反应，车速丝毫未减，反而因为下坡的惯性越来越快。男人眼神一凛，快速打方向盘试图避让，可路面湿滑失控，轿车如同脱缰的野马，狠狠撞向路边护栏，“哐当” 一声巨响，护栏断裂，车身瞬间冲出悬崖，朝着万丈深渊坠去。风在耳边呼啸，雨拍打在车窗上，林妍隔着梦境，都能感受到那股绝望的失重感，心脏悬空，冷汗瞬间浸湿衣衫。，狭窄逼仄的老式巷弄，墙壁斑驳，路灯昏黄，夜色里藏着无尽杀机。突然，几道黑影从暗处窜出，刀光剑影在昏光中闪烁，杀气凛冽。男人孤身一人，没有半分惧色，身手利落矫健，与数名杀手缠斗在一起。他以一敌众，渐渐体力不支，最终，一柄利刃擦着他的胸膛划过，他踉跄几步，长刀拄地，单膝跪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抬着头，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围上来的敌人。林妍站在不远处，心口的剧痛越来越烈，仿佛那些伤口都长在自己身上，每一滴血的流逝，都让她痛彻心扉。，空旷阴冷的码头仓库，堆积着密密麻麻的货物，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与铁锈味。黑暗中，定时**的滴答声格外清晰，一声接着一声，如同死神的脚步，步步逼近。男人被困在仓库中央，四处寻找突破口，可门窗早已被锁死，**的倒计时越来越近。“轰 ——” 巨大的火光瞬间吞噬一切，热浪滔天，浓烟滚滚，男人的身影消失在熊熊烈火之中。林妍在火光冲天的那一刻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耳边似乎还回荡着爆炸的巨响，鼻尖还残留着烟火与血腥的味道。，无休无止。，没有例外，每一场梦境，都是同一个男人，毒药、车祸、**、爆炸…… 每一次，她都只能作为一个无力的旁观者，被禁锢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危机，无法干预，无法阻止，连一句提醒都做不到。每一次，心口那尖锐而真实的剧痛，都像是要将她的心脏撕裂，沈砚开始失眠。，作为顶尖特工，她能在枪林弹雨中闭眼熟睡，能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下快速恢复精力，睡眠对她而言，是休整，是蓄力。可如今，睡眠却成了最恐怖的酷刑。她常常睁着眼睛，死死盯着惨白的天花板，从夜幕降临熬到天光微亮，不敢闭眼，不敢放松。只要一闭眼，就会穿梭到那个年代，亲眼看着男人所受到的各种危机，但无可奈何，这男人到底是谁？，让她的身体状态越来越差。曾经远超常人的身体恢复速度变得异常缓慢，哪怕只是轻微的疲惫，也要许久才能缓解；眼底乌青深重，如同被墨染过一般，再厚的遮瑕都无法掩盖；平日里稳如磐石的指尖，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连握笔、拿东西都能察觉到那细微的晃动。这对一向对自己身体掌控到极致的林妍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恐慌。，主动要求安排**身体检查，从血常规到内脏 CT，从神经功能到内分泌，一项不落。可所有检查结果出来，报告单上赫然写着一切正常，身体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没有任何异常数据。“是精神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检查报告，语气笃定，又将一瓶白色的安神药推到她面前，“你之前执行的任务强度太大，压力积压在心底没有释放，潜意识放大了内心的恐惧，才会出现失眠、噩梦、躯体化症状。按时吃药，好好休息，放松心情，慢慢就会好转。”，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她是顶尖特工，执行过无数次九死一生的任务，可这一次，那些噩梦，绝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药片带着苦涩的味道滑入喉咙，很快，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意识渐渐模糊。她以为终于能睡个安稳觉，可没想到，深沉的睡眠，反而让梦境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残酷。，有隐忍，有倔强，有不甘，有视死如归的决绝，被无限放大，清清楚楚地印在她的眼底；他挣扎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绷紧的下颌线，因为痛苦而微微起伏的胸膛，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如同慢镜头一般，一遍遍在她眼前回放，凌迟着她本就紧绷的神经。那些死亡的瞬间，被拉长，被细化，痛觉被放大数倍，让她每次惊醒，都如同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林妍信奉逻辑、证据、科学，从小到大，作为特工被培养，她只相信肉眼可见的事实，只相信缜密推理得出的结论，从不信怪力乱神，不信虚无缥缈的预感，不信跨越时空的虚妄之说。
可这一次，所有的逻辑都彻底失效了。
她翻遍了自己的记忆，确认自己从小到大，从未见过这个男人，没有任何交集，没有任何渊源，他的脸陌生到极致，却又在梦境中深刻到骨髓。她的人生轨迹，与他毫无重叠，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每一场无休无止的梦，都精准地指向他？为什么跨越梦境的痛感，能真实得让她彻夜难眠？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找不到答案，快要将她逼疯。
终于，在又一次从毒药惊魂的梦境中惊醒后，林妍坐在床头，握着冰凉的床单，心底生出一个大胆到荒谬，却又唯一能解释一切的念头 ——
这不是噩梦，是预警。
是跨越了近百年时光，只针对她一个人，精准投递的预警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抹去。
林妍立刻起身，打开台灯，从抽屉里翻出这本崭新的硬皮笔记本，又拿出一支黑色水笔。从此以后，每一次从梦境中惊醒，她都强忍着心口的剧痛与浑身的疲惫，第一时间开灯，将梦境里的所有细节一一记录下来：案发场景、大致时间、具体地点、危险方式、男人的衣着、神态、周围的环境、甚至是一句不经意的台词、一个微小的物件。
她的字迹工整而凌厉，记录得无比详尽，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有用的细节。起初，纸页上的内容杂乱无章，一场场死亡看似毫无关联，可随着记录的页数越来越多，梦境越来越丰富，一条清晰的规律，渐渐浮出了水面。
所有的梦境，都指向同一个时代 ——1930 年代，**时期的上海。
那个纸醉金迷与腥风血雨交织的年代，那个列强环伺、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十里洋场。梦境里的石库门建筑、黄包车、老式轿车、街头的招牌文字、人们的口音用词、穿着打扮，无一不贴合**上海的风貌；男人的身份显然显贵，往来之人皆是军政商界的头面人物，举手投足间皆是上位者的气度，身处权力漩涡中心，仇家遍地，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危机四伏。
而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每一场梦，都精准地停在他出事的前一秒。
**入肉前一秒，毒药入喉前一秒，汽车坠崖前一秒，爆炸吞噬前一秒，利刃穿心前一秒…… 永远是最临界、最绝望、最窒息的瞬间，然后她骤然惊醒。
林妍不甘心，她动用了自己最高权限，打开零界的绝密历史数据库，这个数据库里收录了**时期所有有据**的风云人物，从军政要员到商界巨鳄，从江湖大佬到文化名流，五官、身形、气质、生平事迹，无一不全。她耐着性子，一个一个比对，将梦境里男人的轮廓、眉眼、神态，与数据库里的人物逐一对照，不放过任何一个相似的身影。
可几天几夜的比对下来，结果却让她坠入冰窖。
没有一个人，能与梦境里的男人完全吻合。
他不是历史上记载的名人，不是史料里留名的人物，没有任何官方记录，没有任何生平痕迹，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个人，只存在于她的梦境里，只存在于那场跨越百年的预警中。
可那些细节，却真实得可怕。
他乘坐的轿车型号，是 1932 年上海租界最流行的款式，细节分毫不差；他府邸的风格，是**时期沪上显贵最常见的中西合璧风格，廊柱、雕花、陈设，都与历史严丝合缝；街道上的商铺招牌、叫卖声、甚至是当时流通的货币、流行的话语，都精准地对应着那个年代，没有一丝破绽。
指尖缓缓划过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那些文字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得她心口发疼。沈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底第一次生出一股浓烈的无力感。
从小到大，从受训到成为顶尖特工，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所有难题都有解法，习惯了用逻辑、用武力、用谋略，破解所有困境，完成所有任务。无论对手多么强大，无论局势多么凶险，她总能找到突破口，总能化险为夷。
可这一次，她的对手不是人，不是敌对组织，不是致命武器，而是一场无法解释、无法触碰、无法干预的梦魇，是一个跨越了近百年时光、毫无头绪的谜团。
她不知道答案，不知道原因，不知道这场噩梦何时才能结束，不知道自己还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多少次。
无数个深夜，她盯着笔记本上的文字，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男人死亡前的模样，回放着那真实刺骨的痛感。心底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疯狂地滋长 ——
她要找到真相。
要弄清楚他是谁，为什么这场跨越百年的预警，偏偏找上了她，这场失控的梦魇，到底是什么。
台灯的冷光落在林妍冷峻的侧脸上，她眼底没有了往日的疲惫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她合上笔记本，指尖轻轻敲了敲封面，眼神锐利如鹰，如同锁定了最终任务的特工。
这一次，她的任务，不再是**，不再是潜伏，不再是窃取情报。
而是拯救一个百年前梦境里的男人。
哪怕前路茫茫，毫无头绪，哪怕对手是虚无的时空与命运，她也绝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