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起刘家村------------------------------------------。，咯咯咯叫了三遍，村里的**也开始跟着吠了起来。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歪歪扭扭地往上爬，爬到半空就被晨风吹散了。，木板门透着一线光。那是灶膛的火光。“石头，起来吃饭。”，带着烟火气。她蹲在灶台前，拿着一双长筷子搅锅里的红薯粥。就是普通人家的红薯粥，算不上什么好玩意，但是对于农户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了。。，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粗布短褐洗得发白，膝盖和胳膊肘各补了好几块大小不一的补丁。他揉了揉眼睛，踩着草鞋走到院子里，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浇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给起的名字，贱名好养活。，三亩薄田，一头老黄牛。家里穷得叮当响，但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春种秋收，夏锄冬藏。就是世上最多也最不起眼的农户。“你爹呢？”刘李氏端着一碗红薯粥走过来拿给刘石头“不知道。找找去，粥凉了就不好喝了。”，放到桌上。出了门去沿着村中间的泥巴路往东走。路两边是黄泥夯的墙，墙根长着青苔。几只鸡在路边刨食，看到他过来也不躲。，**正蹲在树根上抽旱烟。刘大张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跟庄稼能说一天，跟人说不来三句。他看到儿子过来，在鞋底磕了磕烟锅，站起来往家走。
爷俩一前一后，都没说话。
这粥就是普通红薯粥。红薯切块，跟糙米一起下锅，煮到红薯烂在粥里，米汤稠得像浆糊。刘石头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溜着边喝，咱刘家村喝粥 就得溜着边喝，那才叫地道。粥烫，刘石头喝得满头汗。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刘李氏的声音从灶房里传来。
刘石头随意应了几句。喝完第二碗，把碗往灶台上一搁，用袖口抹了把嘴，便拿起斧头，就准备出门上山砍柴去了。
村子后面的青牛山不高，但林子密。山上的柴火比平地的好烧，耐烧，火力旺。刘石头扛着斧头上了山，沿着那条走了几百遍的小路往上爬。路两边的灌木丛挂着露水，走一趟裤腿全湿了，贴在腿上冰凉。他没停下，步子不快不慢，像头小牛犊子。
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
走了没多久，便停了下来。不是累，是闻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气味。很淡，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什么东西烧焦了，又像道馆寺庙之中的香灰味
刘石头循着气味走了几十步，在不远从一棵老松树底下看到一个人。
穿着一身灰袍，破破烂烂的。那老头靠着树干坐着，头上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袍子下摆沾满了泥，草鞋磨得只剩下半截，露出来的脚趾全是泥。
刘石头没动。他蹲在几步外，看着那个人。
“这老头看上去倒是比村中的老陈头更埋汰几分啊”
山里偶尔有外人。采药的，打猎的，赶路的，或者是传说中的仙人 都不稀奇。但这个人的袍子是布的，不是麻布，是更好的料子。穿这种料子的人，不该出现在青牛山上，更不应该如此埋汰。
灰袍老头动了。兜帽底下露出半张脸，老的，瘦的，颧骨高，眼窝深。
那老头咳了咳“小子。”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有水吗？”
刘石头解下腰间的竹筒，递了过去。
灰袍老头急忙一把接过去喝了两口，又递回来。他的手指瘦得像鸡爪，指甲缝里全是泥，但骨节分明，不像是干粗活的手。
“你是这山下的？”灰袍老头问。
“嗯。”
“这附近有村子吗？”
“有。刘家村。”
灰袍并没有多问了，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山风吹着松枝，沙沙地响。
刘石头蹲着没动。他说不上在等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人不一般，刘石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过了好一会儿，灰袍老头终于睁开眼睛。
“小娃娃，你家有吃的吗？我可以付钱。”
灰袍老者抖了抖袍子，里面有东西碰撞的声音。
那声响刘石头不用多想都知道是碎银子。心中暗道
“这老头也是心大，得亏遇到我，碰到点穷凶极恶的早被**越货了”
刘石头回了回神 应了灰袍老头的问题
“有。”
灰袍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刘石头把斧头往肩上一扛，在前面带路。灰袍跟在后面，走路的姿势看起来有点跛，像是腿脚不利索。但刘石头注意到，他踩在湿滑的山路上，脚底稳得很。不像是在走路，像是在飘。
刘李氏看到刘石头带回来一个人，愣了一下，还没说出话来刘石头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娘，有贵客来，快去热粥”
刘李氏知道自家娃子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便急忙进入烧起灶火准备热粥。
而刘大张蹲在门槛上抽旱烟。抽完了，又在鞋底磕了磕烟锅。他看了灰袍老头一眼，也没说话。
灰袍老头也蹲在门槛另一边，也不说话。
两个闷葫芦，一左一右，蹲着看院子里的鸡刨食。
没一会 刘石头把粥端上来了。
灰袍老头接过碗，喝了一口，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你家这粥，倒是比我吃过的任何东西都香。”他说。
刘石头坐在灶房门槛上，看了灰袍老者一眼。
就是寻常东西，这么夸倒是不太真切了。
灰袍老者足足喝了三碗。喝完，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刘李氏看到了准备把银子拿起还给老头
“客人这是干什么，太客气了”
刘石头一把拿起银子递给刘李氏。
“娘，收下吧 对于这位客人只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太多了。”刘李氏说。
“不多。”
刘李氏还要说什么，手伸出去了，但灰袍老头已经把袖口收起来了。
刘李氏只能作罢 “石头，招待好客人，我去准备褥子”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刘李氏在堂屋地上铺了一床旧褥子，让灰袍老头歇脚。土墙土炕土灶，没有多余的房间，来了客人就是这么对付的。
灰袍老头在褥子上坐着，没有躺。
灯是油灯。半碗桐油，一根棉线捻的灯芯，火苗只有黄豆大，照得屋子昏黄。
刘石头躺在**娘屋里，没睡着。
过了一会儿，刘石头爬起来，去了堂屋。
灰袍老头依旧还坐着，身体摆成一个莲花的样子。
“有事？”灰袍老头问。
“你是道士吗？”
灰袍沉默了一瞬。
“算是吧。”
“道士不是都在道观里吗？”
“也有不在的。”
刘石头想了一会儿。十几岁的脑子，有些话转不过来，但他还是把想问的问出来了。
“你刚才说你会看相？”
“是。”
“你给我看看。”
灰袍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暗了。
“伸手。”
“不是看相吗 干嘛要伸手。”刘石头虽然不理解但是还是伸出右手。
灰袍握住他的手腕。手指冰凉，像冰块。
过了大概十几息的时间，灰袍松开了手。刘石头的手腕上留了五个青色的指印。
“小子，你叫什么？”
“刘石头。”
“姓刘……”灰袍念叨了一句，然后说，“你是四灵根。金木水火，四属相杂，缺土。”
“听不懂。”
“就是说，你小子有仙缘但是和没有差不了多少。”
“仙缘之中亦分三六九等。”
天灵根（单属性纯灵根）—— 修炼速度极快 天之骄子，宗门必争之才。
异灵根（雷、冰、风、暗等变异属性）—— 同境界战力超群，功法稀少。拥有者屈指可数，倘若能成长起来必定有一席之地。
双灵根 —— 均衡稳定，并无突出。
三灵根 —— 泯然众人，倘若有缘法也不过宗门外门弟子的命。但
伪灵根/杂灵根（四灵根及以上）—— 便是你这种了。灵根混而杂，灵气堵塞，虽然是修仙界最下等，至少不再是凡人。
刘石头似乎不太理解，还在思考。
他蹲在灰袍对面，油灯的火苗在他眼睛里晃来晃去。
过了一会儿刘石头终于想明白了，他又问了一句。
“那我可以修行当仙人了？”
灰袍看了他很久。久到油灯的灯芯烧短了一截，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可以修行，只不过按你的天赋修仙有可能，但是又不太可能。”
“有可能但是又不太可能是什么？”
灰袍看着刘石头 久久无言。然后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本薄薄的书。纸泛黄，边角卷曲，书皮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三年高考……”
灰袍瞄了一眼发现不对，又把书塞回怀中，又摸索了一会掏出另外一本。
“太上感应篇”
灰袍看了看确认无误把书递给刘石头。
“拿去，你练上个十年半载倒是有可能进入炼气。”
刘石头接过书仔仔细细端详着，突然望着灰袍。
灰袍见刘石头这样子看着他感觉怪怪的。
“你不看书，看着我干什。”
刘石头挠了挠头
“可是我不认字啊……”
灰袍老头站起来并没有回答，走到门口，推开门。月光从门外涌进来，冷得像水。
月光照在灰袍身上，倒是有了几分仙人姿态。
“那就说明 修行一途与你无缘啊。”
刘石头挠了挠头“好吧”
刘石头突然想到还不知道灰袍老头叫什么名字呢
“等一下，我该怎么叫你？”
“你的名字是什么？”
灰袍老头没有回头
“……也许忘了，也许不记得了。”
一阵狂风过。门关上了。
月光被挡在门外，堂屋里又只剩下黄豆大的油灯火苗。
刘石头急忙追出屋子，发现一点灰袍老头的踪迹都看不到了。
院中 只剩下满地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