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炼气入体------------------------------------------，才把那本秘籍上的字全部认完。“全部”那也不太准确，上面很多字刘石头是认得的，但连在一起那还是不知道在说什么。，是句子的问题。那些句子颠来倒去的，不讲人话。“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是不懂。，因为这是唯一能让他修行的办法。不会就继续学 总会学会的。《太上感应篇》。，****字。刘石头背了不知道多少遍，背着背着，忽然有一天，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但又完全不懂。，这本书在讲一件事。不是什么话本里的法术也不是什么神通。“气”。书里说，天地之间有一种“气”。这种气无所不在，但无灵根者看不见。修士修炼，就是把这种气引入体内，养在丹田里，然后用来修行 炼气入体不断锤炼。。，怎么养气，书里写得很含糊。只说“感应”二字。，就像两把调好音的琴，你拨一根弦，另一根弦也会跟着震动。刘石头想了很久，觉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每天傍晚，私塾放学后，刘石头不直接回家。他走到村后面的小山坡上，找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把草鞋脱了，脚心贴着地面，两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开始尝试。
呼吸是有讲究的。里面写了一段口诀，叫什么“吐纳六字诀”。
六个字:嘘、呵、呼、呬、吹、嘻。每个字对应一个脏。
嘘是肝，呵是心，呼是脾，呬是肺，吹是肾，嘻是三焦。
刘石头按照口诀，先念“嘘”，慢慢地，长长地，把气吐出去。吐到不能再吐，闭住气，默数几个数，然后用鼻子吸一口气，吸到不能再吸，再念下一个字。
刘石头做得很认真。
头一个月什么感觉都没有。刘石头坐在山坡上，对着空气呼气吸气，风吹过来，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不管，继续做。
村里有人看见了
“石头不回家去，在这干什呢”
刘石头说练功。那人笑了，说练功？你练什么功？练憋气功？刘石头没理他，继续做。
第二个月，还是没什么感觉。
但刘石头没有停。他早上起来也做，晚上睡前也做，把吐纳六字诀练得滚瓜烂熟。有时候在学堂里，趁先生不注意，他也在那儿默默念字。
第三个月，有一天傍晚，刘石头坐在山坡上，刚念完一个“呼”字，忽然觉得胸口有个地方热了一下。那个热不是外面的热，是里面的热，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那里跳了一下，又没了。
他愣了一下，赶紧去感受，什么都没了。但那个热是真的。刘石头知道自己没有感觉错。
“难不成这就是气？”
从那以后，便练得更勤了。早上天没亮就起来，坐在院子里对着东方日出继续吐纳。太阳刚出来那会儿，空气是凉的，吸进去像喝了一口井水。念着六字诀，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春夏秋冬 就如此过去了。
冬天的时候坐在山坡上，冷风吹过瑟瑟发抖，刘石头就只好挪到屋里练。屋里暖和，但空气不好，灶台里的烟有时候会倒灌，呛得他直咳嗽。
石头**看他一天到晚在那儿坐着，不出声也不动弹，以为他得了什么病。
“石头，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有一天吃饭的时候问他。
“没有。”刘石头说。
“那你老坐着干什么？”
“歇着。”
**只是看了刘石头一眼，没再问了。
刘石头并不想跟家里说修炼的事。
不是怕他们不信，是怕他们信了。信了之后怎么办？还没练出什么名堂来，跟家里一说，爹娘肯定要问东问西，问得心烦。等练成了再说。练不成就当没这回事。
书上并没有写练成的标准，也没有人告诉刘石头到了哪一步应该有什么感觉。
他只能靠自己摸索。书上说，引气入体之后，丹田会有“充实”的感觉，像吃饱了饭。刘石头觉得自己的丹田不是吃饱了饭，是空着肚子，饿得慌。练了一年多，胸口的那个热出现了很多次，但都是抓不住，留不下。
直到春天快结束的时候，刘石头遇到了一件事。
那天傍晚，他照常坐在山坡上吐纳。刚念完“吹”字，忽然起了一阵风。这阵风来得奇怪，不是从某个方向吹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吸气，把四周的空气都抽了过去。刘石头被这阵风裹住了，感觉整个人像是泡在水里，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抬不起来。他只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压力越来越大，大到胸口发闷，耳朵嗡嗡响。
就在刘石头觉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那股压力忽然消失了。像潮水退去一样，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两息的时间，就散了。
刘石头猛地睁开眼睛，喘了好几口粗气，用手摸了**口。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咚，像有人在里面擂鼓。他缓了好一会才站起来，才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下山坡。
回到家，他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想不出为什么会有那阵风，也想不出为什么自己会动不了。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从那阵风过后，丹田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气，也不是热，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就像闭着眼睛，但知道面前有一堵墙，不是看到了，也不是听到了，就是感觉到了。
刘石头开始用书上的方法去感受那个东西。
书里说，引气入体之后，要“以意领气”，就是用念头去引导体内的气，让它在经脉里运行。
刘石头不知道什么是经脉，也不知道气该怎么领。他只能自己试。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丹田那个位置，想象那个东西是一团水，要把它引到别的地方去。试了好几天，都没成功。那团水像是长在丹田里了，动也不动。
有一天晚上，刘石头躺在炕上，快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那个东西动了一下。他一下子就清醒了，赶紧坐起来去感受。那团水顺着肚子往上走了一小段，走到肚脐上面停了。
他很兴奋，但没有乱动。屏住呼吸，用念头去引导那团水，让它继续往上走。那团水慢慢悠悠地动了起来，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爬到胸口，停了。再引导，它又往上爬，爬到喉咙，又停了。再引导，它不走了。像是走累了，停在喉咙那里不动了。
刘石头没有勉强。他让那团水停在那里，自己慢慢放松。第二天早上醒来，那团水已经回到了丹田。
他很高兴。不是因为那团水走了多远，是因为他开始能指挥它了。这说明那条路是通的。只要路是通的，就能一直走下去。
夏天到了，农忙时节。
刘石头白天要下地干活，没有时间去私塾，也没有时间去山坡上坐着。他只能在干活的间隙吐纳。
割麦子的时候，刘石头弯腰低头，念一个“呼”字。
捆麦子的时候，蹲下去站起来，念一个“呵”字。挑担子的时候，步子踩着节奏，一步一个字。
**看到他在那儿念念叨叨的，以为他嘴里在骂谁。
“你嘴里嘟囔什么玩意呢？”**问他。
“没嘟囔什么。”刘石头说。
“你要是累了就歇一会。”
“不累。”
他确实不累。以前干一天的活，肩膀疼得抬不起来。现在干一天的活，胳膊腿也还是会酸，但没以前那么累了。不知道是年纪大了开始长身体了，还是吐纳的作用。
农忙时节过后，刘石头回到私塾。
赵先生问他功课有没有落下，刘石头说没有。
他把这个夏天写的字拿出来给周先生看。字还是那些字，笔画比以前稳了。周先生看了看，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但刘石头注意到，赵先生翻他作业的时候，手指在他写的一个字上停了一下。
那个字是“道”。他写的时候没太注意，把走之底的折写长了。周先生没有改，只是在旁边用朱笔写了一行小字:
道不远人，人自远之。
刘石头并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他把那个“道”字重新写了十遍，每一遍都注意把走之底的折写短一些。写完十遍，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道”字他认识，但那个字里的意思，他还差得远。
秋天的一个傍晚。
刘石头照例坐在山坡上吐纳。
他已经能很自如地引导那团水在体内运行了。虽然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不会偏，不会退。今天他想试一下，能不能让它走得远一点。闭着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丹田，引导那团水往上走。
过了肚脐，过了胸口，过了喉咙，过了下巴，继续往上。走到鼻子根那里，停了。前面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门，关着。他试了好几次，那团水都冲不过去。
刘石头没有放弃。他换了一种方式，不再往前冲，而是把那团水收回来，再送上去。收回来，送上去。反复做了很多遍。
到后来，他不记得自己做了多少遍。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团水上，忘了时间，忘了自己坐在山坡上，忘了周围的一切。那扇门开了。不是撞开的，是做某一遍的时候，那扇门自己开了。像一阵风吹过，门就被吹开了。
那团水毫无阻碍的冲过了那道门，继续往上走，走到头顶，停了。
在它停下的那一刻，刘石头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外面的声音，是身体里面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又像是什么东西长出来了。
那个声音过后，刘石头觉得整个身体都变轻了。睁开眼睛，天色已经暗了。
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至少有两个时辰。腿麻了，脖子也僵了，但整个人舒服极了。不是吃饱喝足的那种舒服，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的舒服。
更像是褪去了什么枷锁一样的轻松。
回到家的时候，家中已经把饭做好了。红薯粥，咸菜，一人一碗。刘石头喝完粥，觉得没饱，又添了半碗。喝完，觉得身体里有一股气在到处窜，**的，说不上难受，也说不上舒服。
他坐在院子里，抬头看天。月亮只有一半，挂在东边的天上，被云遮了一下，又露出来了。
看着月亮，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想到了老道士。
老道士说他是末等灵根，跟仙路基本无缘。刘石头并不服。不是不信老道士的话，是不信“命”这个东西。
因为命我就得无休止重复做一个农户吗？我不愿信，我要修行。
想到了那本书。《太上感应篇》。到现在也没有完全读懂，但应该已经走上了书上写的路，也就是
“炼气初期”
虽然那团水还很弱，虽然还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但已经上路了。这就够了。路是走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刘石头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
“娘。”
“嗯？”
“我明天开始不吃早饭了。”
“为什么？”
“省粮食。”
他娘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你要是饿了怎么办？”
“饿不坏。”
他娘也没有再说什么。
刘石头回到屋里，把《太上感应篇》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翻到第一页。封面上那四个字，他现在已经能读出来了。太、上、感、应、篇。一个字一个字念了一遍，然后把书合上，压在枕头底下。
躺在炕上，把那团水从丹田引到头顶，再从头顶引回丹田。来来回回，像在一条小路上散步。没走多远，也不需要走多远。只要不停下来，总有一天，能走到这条路的尽头。至于尽头是什么，到时候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