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秦知意，今年二十七岁，省博物馆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的研究员。
说好听点是研究员，说难听点就是给那些快失传的老手艺写遗嘱的人。我的日常工作就是背着相机和录音笔，去各地的乡镇农村寻访最后一批民间手艺人，把他们的技艺用影像和文字记录下来，存进档案库，等着某一天被某个学者翻出来做研究。
这份工作唯一的好处是，我见过很多别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东西。
比如用一张完整的驴皮雕刻出七十二个关节都能活动的皮影人偶。比如一张纸都不用的无骨花灯，全靠竹篾和糨糊糊成一朵会发光的莲花。比如用女人的头发绣出来的水墨山水，发丝纤细到要在放大镜下才能看清针脚。
每一样东西都精美绝伦，每一样东西背后都有一个让人唏嘘的故事。但我从来不觉得这些东西有灵性。我是学历史出身的，唯物**者，手艺再玄乎也是人的创造，不存在什么超自然的成分。
直到我遇见了那张皮。
今年农历七月，我接到一个任务——去秦岭南麓一个叫黑石沟的村子，寻访一位姓段的皮影戏老艺人。
线索是一个退休的老文化馆长提供的。他说上世纪八十年代他去黑石沟做文化普查，在那里看过一场皮影戏，表演者叫段天禄，当时已经古稀之年，但十根手指灵活得像是十条独立的生命。最绝的是他手下有一个皮影人偶，是个旦角，叫“芸娘”，据说是用一张完整的母驴皮做的，薄如蝉翼，透光性极好，打在幕布上简直不像皮影，倒像是一个真人在幕布后面跳舞。
老馆长说，段天禄演了一辈子皮影，最拿手的就是那出《阴阳缘》。讲的是一个书生爱上了一个女鬼的故事，女鬼叫芸娘，书生叫柳生。芸娘为了和柳生在一起，用自己的魂魄做交换，让一个皮影匠人把她缝进了皮影里，从此柳生只要点灯演这出戏，芸娘就会出现在幕布上，和他隔着一层薄薄的幕布相会。
老馆长说这个戏的时候，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让我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那场戏演到最后，”他说，“幕布上的芸娘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皮影人偶怎么可能回头？”我问。
老馆长沉默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