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棺

白日老许多。沈照水忽然明白，周闻砚不是不愧疚，只是愧疚没有用。他守着旧柜十年，像守着一口不开盖的棺材。可棺材里的不是死人，是他当年没能救下的活人。
“你为什么不把这些交出去？”
“交给谁？巡捕房有罗敬堂，报馆有秦主笔，顾家有钱。租界法庭不收来路不明的底片，女眷证词若无男亲作保，多半被说成疯病、私怨、争宠。明珰师傅当年就是要交出去，才没了。”
“所以你等我？”
“我等会修她手法的人。”周闻砚抬眼，“也等一个不再只是想活下去的人。”
这话刺中了沈照水。
她确实只想活下去。母亲失踪后，她寄住在照相馆，吃过冷饭，受过白眼，见过顾客把银元摔在柜台上说女人手艺晦气。她学会低头，学会把脾气磨进修刀，学会不替死人说话。因为活人说错一句，也会变成死人。
可顾兰因那句“莫修我眼”贴在墙上，像一句迟到的命令。
沈照水取出顾兰因遗像底片，又把母亲的残底片并排放在灯下。两张底片的镜中棺角度不同，白花数目不同，刮痕却有相同的收针：先轻后重，末尾向左一挑。这是沈明珰的习惯。可顾兰因拍照时，沈明珰已经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