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血色庆功宴
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宴会厅里此起彼伏，水晶吊灯的光芒折射在琥珀色的酒液中，晃动着林默微醺的眼。西装革履的男人们拍着他的肩膀，妆容精致的女人们投来欣赏的目光，一声声“林总”像带着蜜糖的钩子，缠绕着他三十二岁的人生巅峰。他刚签下那个足以改变行业格局的大单，庆功宴是为他而设的。觥筹交错间，他仿佛站在云端，俯瞰着脚下十年打拼换来的璀璨灯火。
“小林，前途无量啊！”集团副总端着酒杯，红光满面。
林默笑着举杯回应，胃里却翻腾着酒精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这声“小林”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膨胀的气球。十年了，从初入职场的“小林”到如今的“林总”，他爬得够高，也足够孤独。手机屏幕亮起，是助理发来的行程提醒，明天一早飞纽约的航班。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向众人告退，独自走向停车场。
午夜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酒气，也吹得他有些恍惚。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载音响流淌出舒缓的钢琴曲。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是堆积如山的文件、永无止境的会议、以及一张张或谄媚或疏离的脸。成功了吗？似乎是的。快乐吗？他不知道。一种巨大的疲惫感，比酒精更沉重地压了下来。
车子驶入寂静的隧道，昏黄的灯光在车窗上拉成模糊的光带。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刺眼的远光灯如同巨兽的眼睛，从对面车道咆哮着冲来！林默瞳孔骤缩，猛打方向盘，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失控地旋转、翻滚……
世界在瞬间被撕裂、扭曲。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意识像断线的风筝，在无边的黑暗中飘荡。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一片混沌的虚无。然后，在这片虚无中，一点微光亮起，接着是两点、三点……无数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数字，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又像是宇宙深处的星辰，毫无规律地在他眼前飞舞、旋转、碰撞。65、23、80、17、91、？？？……它们没有声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填满了他的整个意识空间。这些数字是什么？密码？倒计时？还是……死亡的刻度？
他试图抓住其中一个，手指却穿过了虚无。意识在数字的洪流中沉浮，越来越微弱……
“默哥！默哥！醒醒！老刘的课要迟到了！”
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声音，像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咋咋呼呼。紧接着，肩膀被用力摇晃。
林默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车祸现场扭曲的金属。映入眼帘的，是印着褪色球星海报的墙壁，堆着几本翻卷了边的教材和半瓶可乐的书桌，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泡面和汗味混合的、独属于男生宿舍的气息。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单人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格子薄被。
“发什么呆呢？昨晚喝多了？”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戏谑。
林默僵硬地转过头。床边站着一个穿着背心大裤衩的年轻人，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手里还拿着挤了一半的牙膏。是赵阳，他大学时代的室友兼死党。
“赵……阳？”林默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前的赵阳，年轻、朝气蓬勃，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春痘，绝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发际线岌岌可危的中年男人。
“不然呢？还能是谁？”赵阳把牙膏挤好，丢给他，“快点！老刘点名可狠了，迟到三次直接挂科！”说完，他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阳台洗漱。
林默坐起身，环顾四周。这间狭小、凌乱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宿舍，每一个细节都和他记忆深处、十年前的那个602宿舍一模一样。墙上的挂历清晰地显示着日期：2013年9月15日。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冲到门后那面布满水渍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庞。皮肤紧致，眉眼间带着尚未被世事打磨的青涩和一丝迷茫。下巴上冒出一点胡茬，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