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耳光
傍晚六点，临江大酒店，谢师宴。
水晶吊灯把整个宴会厅照得金碧辉煌，三十多张圆桌铺着雪白的台布，觥筹交错间，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高考结束后的松弛与喜悦。
陆川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坐在最角落的那张桌子，面前的可乐杯沿上还沾着一道没洗干净的油渍。他没有动筷子，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主桌那个被众星捧月般围住的女孩身上。
苏晚晴。
一袭酒红色露肩长裙，长发微卷披散在肩头，耳垂上那对碎钻耳钉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端着高脚杯，正和班主任谈笑风生，侧脸在灯光下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她是今晚的主角，全省理科状元，已经被清华录取。
而她的旁边，坐着一个同样耀眼的存在——楚珩。陆氏集团的大少爷，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西装，袖口那对黑曜石袖扣低调又昂贵，全场只有他看苏晚晴的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陆川，你怎么不吃啊？”旁边一个同学随口问了一句。
陆川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苏晚晴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红唇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温柔得体：“陆川，谢谢你这些年一直帮我补习，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这话说得大方又体面，引来周围一片善意的掌声。
陆川看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戒指。
他瞳孔骤然收缩。
那枚翡翠通透如冰，水头足得像要滴出水来，戒面中央刻着一个极小的“陆”字，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他认得，因为他见过太多次了——那是***生前唯一的遗物。
七岁那年，母亲在ICU里把这枚戒指塞进他手心：“川儿，这是妈留给你的，上面有咱家的姓，别弄丢了。”
他没弄丢。但苏晚晴把它“借”走了，此后再也没有还过。
“苏晚晴。”陆川没有握她的手，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少年，“戒指戴够了吗？”
宴会厅里的喧闹声瞬间小了一半。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随即恢复如常，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什么戒指？陆川你在说什么？”
“我母亲的遗物，”陆川盯着她的眼睛，“你无名指上那枚，需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上面的刻字吗？”
“够了！”
楚珩霍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将苏晚晴护在身后。他比陆川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穿着寒酸的少年，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陆川，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楚珩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个宴会厅的人都听见，“晚晴是全省状元，未来的清华高材生，你一个连本科线都悬的废物，也配让她戴你的破戒指？”
周围响起了压低的窃笑声。
苏晚晴适时地低下头，眼眶微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轻轻拽了拽楚珩的袖子，声音又软又轻：“楚珩，别这样，陆川他……可能只是压力太大了。”
这一退一进，直接把陆川钉死在“无理取闹”的位置上。
班主任看不下去，站起身打圆场：“好了好了，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别闹得不愉快。陆川，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
一句话，轻飘飘地把他打发了。
陆川站在原地，周围同学的目光像一根根**在他身上——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是漠然。三年的同窗，此刻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一句话。
他忽然笑了。
那种笑容很淡，却让人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好。”他转身离开，没有多说一个字。
楚珩看着他的背影，不屑地嗤了一声：“穷人家的孩子就是这样，心理素质差。”
苏晚晴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转动着那枚翡翠戒指，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弧度。
陆川走出酒店大门，六月的晚风裹着热浪扑面而来。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三年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
“少爷？”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惊又喜，带着微微的颤抖，“您终于——您愿意回来了？”
“福伯，”陆川的声音很平静，“告诉他们，陆川要回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爆发出一声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