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起的存在，留一个位置。这是守忆人的规矩，也是他给自己留的，对抗遗忘的底气。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林盏拉下了拾忆铺的卷帘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他坐在那张旧木桌后，拿出了一个磨得边角发白的牛皮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拿起钢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三行字。
林盏，1998年7月15日生于江南市青浦区河坊巷17号。
父亲林建军，母亲苏婉清，2010年6月18日，于青浦区惠民小区3栋失踪。
我是林盏，我是现世最后一位守忆人，我不能忘。
这是他每天睡前必须做的事。12岁那年从忘墟边缘爬回来之后，他就落下了这个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忘墟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只要他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开始遗忘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来路，那半只脚踏进忘墟的身体，就会彻底墟化，坠入无尽的黑暗。
他放下钢笔，撸起了左手的袖子。
手腕内侧，那道半透明的冰裂纹路，比早上更清晰了几分，像蛛网一样，正一点点往小臂上蔓延。这是墟化的征兆，也是忘墟给他的警告。
林盏指尖轻轻按住那道裂纹，眉头微蹙。最近半年，墟化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哪怕他每天都反复默念自己的过往，也压不住忘墟的拉扯。
就在这时，客厅的电视突然自己亮了。
本地新闻的画面跳了出来，女主播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播报着江南市最近接连发生的离奇失踪案：“截至目前，我市老城区已累计发生7起失踪事件，失踪者的家属、邻居，甚至**户籍系统中，均无法查询到失踪者的有效身份信息，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
画面切到了现场采访，镜头里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眉眼锐利，下巴上带着一点胡茬，举着话筒对着镜头，语气执拗而坚定。
屏幕下方打出了一行字：本台特约记者陈野。
“我追踪这些失踪案已经三个月了。”陈野的声音透过电视传出来，带着一股不肯罢休的韧劲，“最诡异的不是人失踪了，是所有和他们相关的痕迹，都凭空消失了。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林盏的目光瞬间凝住了。
集体遗忘。
这是典型的，忘墟侵蚀现世的征兆。和12岁那年，惠民小区发生的事，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通往地下室的厚重木门后，传来了一阵苍老的咳嗽声，带着半墟化的沙哑，隔着门板，清晰地传进了林盏的耳朵里。
“林盏。”
是老孟的声音。
“该下来了。忘主醒了，他的手，已经伸到现世了。”
**章 青山村的空白
通往地下室的厚重木门推开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像是生锈的铁器摩擦的声响，与拾忆铺里温暖干燥的气息截然不同，一股裹挟着无尽沉寂的冰冷寒意，顺着门缝涌了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地下室。
一半是现世的水泥墙体，墙面上钉着历代守忆人的铭牌，边角已经被岁月磨平；另一半却像是融化在了浓稠的黑暗里，空间扭曲变形，看不到边界，只有星星点点的、像是萤火虫一样的微光在黑暗里浮动——那是无数被遗忘的故事，残存的最后一点意识碎片。
这里是拾忆铺的锚点，也是现世与忘墟最接近的地方。老孟就困在这里，已经整整十六年。
林盏踩着台阶往下走，鞋底碾过地面的灰尘，发出细碎的声响。
黑暗里，一个苍老的身影坐在一张旧藤椅上，背对着他，身形半透明，**的手腕和脖颈上，布满了和林盏手腕上一样的冰裂纹路，不过和林盏相比要密集得多，几乎要将整个人都撕裂。
这就是半墟化的征兆。当一个守忆人记住了太多被世界遗忘的故事，就会慢慢忘掉自己，最终被忘墟彻底吞噬。老孟能撑到现在，全靠林盏日复一日的记忆锚定——只要林盏还记得他，他就不会彻底坠入黑暗。
“你今天救了那只兔子。”老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带着墟化带来的滞涩，他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那片无尽的黑暗，“十六年了，你还是心软。”
林盏停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