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杨过回到自己的客房，反手将门闩死死插上。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长出了一口气。
背靠着木门，他感觉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今天在海边，实在太险了。
黄蓉的直觉简直敏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哪怕自己装得再像，表现得再怎么滴水不漏，依旧没能彻底打消她的疑心。
杨过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让他的脑子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内的状况。
丹田之中，一股精纯至极的内力正在缓缓流转，生生不息。
这就是系统奖励的十年精纯内力。
不仅如此，他的脑海中还清晰地印刻着《凌波微步》的步法口诀。
只要他心念一动，身体就能本能地做出反应。
这等绝顶轻功，放在江湖上绝对是保命的底牌。
但怀璧其罪的道理，杨过比谁都懂。
在这桃花岛上，他根本不敢轻易显露半点武功底子。
黄蓉那双眼睛，时时刻刻都在盯着他。
昨晚的任务，虽然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但也把黄蓉刺激得不轻。
她现在就像是一张绷紧的弓，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射出致命的箭。
“不能再待下去了。”
杨过睁开眼睛，眼神变得无比坚决。
留在桃花岛，简直就是拿自己的命在走钢丝。
首先，练武极度不方便。
他空有十年内力和绝世轻功，却连在院子里伸个懒腰都要小心翼翼。
生怕气息流转时，被黄蓉或者柯镇恶看出端倪。
这种憋屈的日子，他一天都不想多过。
其次，就是系统那要命的任务。
这次是强吻黄蓉，下次万一发布个更离谱的任务呢？
黄蓉本来就独守空房，郭靖整日苦修武功，两人久无夫妻之实。
这种情况下，黄蓉的情绪极其敏感且压抑。
自己要是不走，早晚有一天会在系统任务和黄蓉的试探中彻底暴露。
到时候，郭靖那一巴掌拍下来，自己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得赶紧走，越快越好。”
杨过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
按照原本的轨迹，郭靖迟早会送他去全真教。
既然如此，不如自己主动提出来，还能博个好感。
“全真教……”
杨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对那群牛鼻子老道可没半点兴趣。
赵志敬的刻薄，尹志平的虚伪，他心里门儿清。
他真正想去的，是终南山上的活死人墓。
是那个白衣如雪、清冷如仙的小龙女！
相比起刁蛮任性的郭芙，小龙女才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最深的执念。
打定主意后，杨过没有片刻犹豫。
他换下被冷汗浸湿的衣服，推**门，大步朝着郭靖所在的院落走去。
桃花岛的演武场上。
郭靖赤着上身，正迎着海风苦练降龙十八掌。
每一掌拍出，都带着隐隐的龙吟之声，掌风激荡，卷起地上的落叶。
杨过站在院门外，看着郭靖那如痴如醉的模样，暗自叹了口气。
难怪黄蓉会独守空房。
郭靖这人，把大半的心思都放在了武学和家国天下上。
听说自从郭芙出生后，他简直快把武功当老婆了。
“郭伯伯。”
杨过等郭靖打完一套掌法，这才扬起声音喊了一句。
郭靖立刻收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看到是杨过，郭靖那张冷峻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过儿，你怎么来了？”
郭靖一边用毛巾擦着身上的汗水，一边大步走了过来。
“今天没跟芙儿他们去海边玩吗？”
郭靖上下打量着杨过，眼神里满是长辈的关切。
杨过心里一阵感慨。
在这座岛上，真心实意对他好的，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位郭大侠了。
“去过了，刚回来不久。”
杨过语气恭敬，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晚辈的乖巧。
“郭伯伯练功辛苦了。”
郭靖哈哈一笑，披上一件单衣。
“练武之人，一日不练十日空，算不得辛苦。”
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吧，找伯伯有什么事吗？”
杨过没有坐。
他上前一步，突然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郭靖面前。
这一下，把郭靖吓了一跳。
“过儿！你这是干什么！”
郭靖连忙伸手去扶。
他的手劲极大，杨过只觉得双臂一紧，整个人就被硬生生提了起来。
“好端端的，跪什么？”
郭靖眉头微皱，脸色变得有些焦急。
“是不是在岛上待得不习惯？还是大武小武他们欺负你了？”
郭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平时忙于练功，很少过问孩子们的琐事。
“要是他们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绝不轻饶他们！”
杨过摇了摇头，眼眶适时地红了。
“不是的，郭伯伯，没人欺负我。”
“大武小武对我很好，郭姑娘虽然脾气直，但也经常带我一起玩。”
“郭伯母更是对我关怀备至，吃穿用度从未短缺过。”
郭靖听他这么说，更加疑惑了。
“既然如此，你为何行此大礼？”
杨过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郭靖的眼睛。
“郭伯伯，我想离开桃花岛。”
杨过语出惊人。
郭靖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离开？你要去哪儿？”
郭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你一个孩子，孤苦无依，离开桃花岛还能去哪里？”
“过儿，是不是伯伯哪里做得不好？”
郭靖满脸自责。
“我把你接回来，就是想好好照顾你，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对得起你爹……”
提到杨康，郭靖的眼眶也红了。
杨过心里清楚，这是郭靖的软肋，也是他最容易被说服的地方。
“郭伯伯，您千万别这么说。”
杨过语气诚恳，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
“您对我恩重如山，过儿铭记于心。”
“但我不能一直躲在您的羽翼下当个废人。”
郭靖皱着眉头，“谁说你是废人了？”
杨过苦笑一声。
“郭伯伯，您是名满天下的大侠，武功盖世。”
“我身为您结义兄弟的骨血，若是整日在岛上游手好闲，以后有何面目立足于天地之间？”
郭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觉得杨过说得有些道理。
“你想学武，伯伯可以教你啊！”
郭靖连忙说道。
“只要你肯吃苦，我的武功你随便挑。”
杨过再次摇头。
“郭伯伯，您每天要练功，还要操心江湖上的大事。”
“我怎么能用自己的私事去分散您的精力？”
杨过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无奈。
“再说了，郭伯母也说过，希望我多读圣贤书，少沾染江湖气。”
“她也是为了我好，怕我走错路。”
“但我心里清楚，这乱世之中，没有武功傍身，连自保都做不到。”
郭靖沉默了。
他了解黄蓉的脾气。
黄蓉对杨过始终心存芥蒂，不愿意传授他高深武功，只教他四书五经。
这件事他虽然知道，但夹在妻子和侄子中间，也实在不好多说什么。
如今杨过主动把这层窗户纸捅破，郭靖心里只觉得一阵愧疚。
是他这个做伯伯的没用，没能协调好家里的关系。
“过儿，苦了你了。”
郭靖叹了口气，拍了拍杨过的肩膀。
“既然你想学武，又不想待在岛上，那你心里可有去处？”
杨过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吐出四个字。
“全真教！”
郭靖浑身一震，双眼猛地睁大。
“你说哪里？”
“终南山，全真教。”杨过重复了一遍，语气无比坚定。
郭靖死死地盯着杨过，脸上的震惊逐渐转为狂喜。
他一把抓住杨过的双手，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你……你怎么会想到去全真教？”
杨过面不改色，对答如流。
“我听人说过，全真教是天下道门正宗，门规极其森严。”
“我自知生性顽劣，若是不受些严厉的管教，怕是会走上邪路。”
“而且，全真教的武功讲究循序渐进，根基最是扎实。”
杨过看着郭靖的眼睛，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更重要的是，我听说郭伯伯您早年间，也是受了全真教马钰道长的指点，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我想追随郭伯伯的脚步，走正道，学真功！”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精确地砸在了郭靖的心坎上。
郭靖听完，只觉得胸口一阵热血上涌。
他看着眼前这个眉宇间与杨康极为相似，却又多出几分坚毅的少年，眼眶彻底**了。
“好！好！好！”
郭靖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在原地直搓手。
“过儿，你能有这份心思，伯伯真是太高兴了！”
郭靖原本最怕的，就是杨过继承了杨康那种油腔滑调、急功近利的性格。
此时听杨过主动要求去门规森严的全真教受苦，还要追随自己的脚步。
郭靖心里的最后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了。
“你选的真是个好去处！”
郭靖大步走到兵器架旁，激动地挥了一下拳头。
“全真教的内功，乃是天下第一的玄门正宗！”
郭靖回过头，满脸赞赏地看着杨过。
“王重阳真人传下来的武学，虽然进境不快，但绝不会走火入魔。”
“只要你肯下苦功，将来必定能成为一代大侠！”
杨过心里暗自发笑。
全真教的内功天下第一？
那是因为王重阳死了，要是王重阳活着还轮得到你们吹？
不过面上，他依旧是一副受教的模样。
“全凭郭伯伯安排。”
杨过顺杆往上爬。
“只是不知道，全真教的道长们，愿不愿意收留我。”
郭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这你不用担心！”
“我与全真七子交情匪浅，丘处机道长更是我的长辈。”
“你既然有这份向道之心，他们必定会悉心教导你。”
郭靖走到杨过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事不宜迟。”
“你今天回去收拾一下行囊。”
“明日一早，伯伯就亲自带你离开桃花岛，上终南山！”
杨过听到“明日一早”这四个字，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成了！
只要离开桃花岛，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黄蓉就算再怎么怀疑，也只能对着空气干瞪眼了。
“多谢郭伯伯成全！”
杨过再次躬身行礼。
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地感谢郭靖。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郭靖将他扶起，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盖不住。
“你去跟你郭伯母道个别吧。”
“她若是知道你如此上进，心里也一定会替你高兴的。”
高兴？
杨过心里冷笑一声。
黄蓉要是知道自己跑了，估计会气得连夜把桃花岛翻个底朝天。
但表面上，杨过依旧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跟郭伯母辞行。”
杨过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演武场。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
杨过抬头看了一眼桃花岛上空的蓝天。
终南山，古墓派。
小龙女，我杨过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