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富顺堂------------------------------------------，铁匠铺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林老三照常打铁，林河照常拉风箱，林渊照常打下手。但三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份平静维持不了多久。，第三天晌午，麻烦来了。，而是张财主本人。，张财主大名叫张富顺，四十出头，中等身材，一张圆脸上永远挂着和善的笑容。他是青石镇的首富，镇上的铁矿有一半的股份在他手里，符文铁匠铺是他开的，就连镇上的衙门，也欠着他不少人情。，头戴一顶瓜皮小帽，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手里各捧着一个红木**。“林老三，忙着呢？”张富顺笑眯眯地站在铺子门口，也不嫌脏，抬脚就跨了进来。，赶忙放下铁钳，起身作揖：“东家来了，有失远迎，您坐，您坐。”一边说，一边用袖子去擦那条唯一的长凳。。他在铺子里转了转，目光在那座新砌的炉子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林渊身上。“这是你家老二？是，东家。”林老三把林渊往前推了半步，“老二，叫张老爷。”，看了张富顺一眼。，但眼神不对。那双眼睛在笑的同时，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铺子里的每一样东西。炉子、风箱、铁砧、墙角堆放的工具，甚至连地上散落的铁屑都被他扫了一遍。。“听说你之前伤了头？”张富顺的语气慈祥得像在关心自家晚辈，“缓过来了没有？多谢老爷关心，已经好了。”林渊微微低头，不卑不亢。
张富顺点点头，示意身后的家丁把红木**打开。**里整整齐齐码着五排铜钱，每一排一百文，一共五百文。
“林老三，你家老二修的那把犁，很好用。”张富顺把那把改良过的犁铧放在砧上，用手指敲了敲，“我又让人试了两天，比符文铁铺出来的还好。这五百文是赏你的。”
林老三看着那五百文钱，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一整个月净落才三百二十文。这五百文，比他两个月的收入还多。
“东家，这……这也太多了……”
“不多。”张富顺摆了摆手，“我张富顺做事，向来是**行赏。你家老二有这门手艺，是你们林家的福气，也是我青石镇的福气。”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林老三，有件事我得问你。”
“您说。”
“你家老二这门手艺，是从哪儿学的？”
铺子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
林老三张了张嘴，想起之前和二儿子对好的说辞，正要开口，林渊先说了。
“张老爷，这手艺算不上什么。”林渊的语气平和，像是在讲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受伤那几天，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脑子里就琢磨打铁的事。以前给周铁柱家干活，听矿上的老师傅说过一些法子，也没人教，就是自己瞎琢磨。”
“周铁柱家的矿上？”张富顺的眉头微微一动，“哪个老师傅？”
“姓王，大伙儿叫他王老六。”林渊面不改色，“去年冬天回老家了，说是老家盖了新房子。”
张富顺盯着林渊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行，琢磨得好。”他拍了拍林渊的肩膀，“林老三，你养了个好儿子。从今天起，凡是你家铺子打的铁器，铁料从我矿上拿，按***算。另外，每个月我再多给你五百文的补贴，但有个条件。”
林老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什么条件？”
“你家打的铁器，不许卖给镇上的人。”张富顺的笑容还在，但语气已经变了，“所有的活，都从我张家的铺子走。你家负责打，我家负责卖。价钱嘛，比市价高一成，你家拿大头。”
林老三愣住了。
这不是找麻烦，这是要收编。
林渊心里却比父亲清楚得多。张富顺不是在发善心，他是在消除威胁。林家的铁器如果任由在市面上流通，用不了多久就会抢走张家符文铁铺的生意。与其等那一天到来，不如直接把林家绑在自己的船上。
“东家的意思，是让咱家给东家当长工？”林老三的声音有些发紧。
“什么长工不长工的，说得那么难听。”张富顺哈哈一笑，“这叫合作。你出力，我出料，大家一起挣钱。林老三，你在青石镇打了二十年铁，什么时候一个月挣过五百文？现在我不光给你料，每个月还白送你五百文，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林老三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林渊。
林渊微微点了点头。
“行。”林老三咬了咬牙，“听东家的。”
张富顺满意地拍了拍手，又让家丁打开第二个红木**。里面放着的不是铜钱，而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用牛皮纸裱的，上面写着两个字——但那两个字，林老三不认识。
因为那是符文。
“这是符文铁器的入门图谱。”张富顺把册子递到林渊面前，“你家老二既然脑子好使，试试能不能看懂。看不懂也没关系，照着样子画就行。画成了，一件符文武器的工钱，是普通铁器的十倍。”
林渊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上面画着三道符文纹路，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着笔画顺序和注意事项。林渊发现这些符文纹路和前世的某种几何图形非常相似——不是文字，而是电路。
每一道符文，都是由直线和弧线组成的封闭回路。回路的弯折角度、线宽、间距，都会影响符文的效果。这和他前世学过的电磁学中的线圈设计、印刷电路板布线，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多谢张老爷。”林渊合上册子，收在怀里。
张富顺又看了他一眼，这一次，目光中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张富顺走后，林老三关上铺子的大门，一家三口坐在昏暗的油灯下。
林老三抽着旱烟，一口接一口，烟锅里的**烧得通红，像一只愤怒的眼睛。
“老二，你到底想干什么？”林老三的声音很沉，“你给爹透个底。”
“挣钱。”林渊说。
“挣钱？”林老三嗤了一声，“你当你爹是三岁小孩？那把犁铧你打出来之前，就知道会惹事。你故意的。”
林渊没有说话。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林老三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你改了炉子，改了淬火，改了铁料的形状。那些东西，不是一句‘躺在床上瞎琢磨’就能琢磨出来的。老二，你到底是谁？”
林河夹在中间，看看父亲，又看看弟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渊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继续编**已经没意义了。父亲不是傻子，二十年的铁匠生涯给了他一副粗糙的外表，却给了他一颗敏锐的心。
“爹。”林渊开口了，声音很轻，“我在床上那三天，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林老三抽烟的动作停了。
“梦里我活了二十五年，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学了很多很多的东西。”林渊说，“我学了怎么让炉火烧得更旺，怎么让铁变得更硬，怎么让种子长得更高，怎么让病人活得更久。我学了怎么让不识字的人看懂图纸，怎么让种地的人算准节气，怎么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
林老三的手开始发抖。
“爹，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林渊抬起头，看着父亲，“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有人生下来就注定一辈子不认字，不该有人因为买不起符文铁器而**在地里，不该有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假装什么都不懂，只因为怕得罪人。”
“你想改变这些？”林老三的声音嘶哑。
“我想试试。”林渊说，“就算改不了全部，至少让我从咱们家开始。”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三个晃动的人影。
林老三没有哭。他把烟杆重新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串呛人的白烟。
“**死得早，留了你和你哥两个。”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没什么本事，打了二十年铁，也就够你们吃口饭。你要是真有那个心，就去做。爹不拦你。”
他把烟杆在地上磕了磕，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但有一条。你要是出了事，爹这把老骨头，拼了命也要把你捞回来。”
门帘落下，林老三的黑影消失在夜色里。
林河看着林渊，眼眶红了：“弟，你那个梦，真能成吗？”
林渊没有回答。
他翻开张富顺给的那本符文图谱，第一页的三道符文在油灯下泛着暗黄的光。
他把图谱合上，铺开一张粗麻纸，从火塘里捡了一截烧焦的木炭，在上面画了起来。
不是符文。
是一个风车的草图。
风车的叶片被他画成了特殊的弧线——不是传统的平板式，而是基于空气动力学设计的翼型截面。这种风车用来带动磨盘，效率能提高三倍。
用来带动鼓风机，能让炉膛温度再上一个台阶。
他知道自己的步子迈得太大，太快。但在这个世界，慢一步，就是慢一辈子。
画完最后一个线条，林渊把麻纸折好，塞进怀里。
明天，他要开始做一些真正大胆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