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棋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右脸颊有一道疤，从颧骨一直拉到下巴，像是被什么钝器划开过，愈合之后皮肉外翻，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凸起。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拇指和食指夹着烟**，烟丝从断裂处漏出来，掉在他的鞋面上。“你是李国良的儿子？”他的嗓音像是砂纸磨过的铁皮，粗粝而低沉。“你是谁？我姓方，方大勇。周建华的司机。”他站在几步之外没再靠近，把烟叼在嘴里但没点，“周建华跑路那天晚上，就是我送他去火车站的。”，等着他继续。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老电影院门口的破灯笼晃了一下，铁链碰撞门框发出当啷当啷的响声。，周建华欠他四个月工资没结，跑路前一天忽然转了四万块钱，说是工资加封口费。他把“封口费”三个字咬得很重，然后冷笑了一声：“四万块钱封我的口。他跑路前最后见的人是孙国栋。”那个名字我知道——宏达塑料配件有限公司的老板，跟林氏集团有长期合作。方大勇说是他开车送周建华去孙国栋厂里的。周建华在里面谈了将近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手一直在抖，说了一句“老方的钱退不回来了”。“他说的是我家的钱？对。他跟孙国栋签了一个合同，那三十几万挪走之后是孙国栋帮他转走的。但孙国栋答应给他的那部分没兑现。”方大勇说到这里又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开心，全是冷嘲，“报应。”。路灯的黄光打在他脸上，把伤疤的阴影拉得更深，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你为什么帮我？我不是帮你。我是想看孙国栋死。”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疤，指腹从凸起的疤痕上划过，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自己，“这道疤就是他的人留下的。有证据吗？”，扔在老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上。纸袋落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封口处没粘紧，露出里面几页打印纸的白边。他说这合同复印件是周建华走之前塞给他的，说万一将来出事能保命，他一直留着没用。说完他转过身，走进巷子的阴影里，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远处狗叫声中。，借着路灯的光把里面的纸抽出来。一共三页，A4纸，用喷墨打印**的，字迹有点洇墨，边缘发毛。是一份协议。甲方：宏达塑料配件有限公司。乙方：周建华。内容很简单——周建华协助宏达“整合”李国良厂子的客户资源，事成之后宏达支付周建华十五万元报酬。协议最下方盖着孙国栋的签名章，红色印泥，椭圆形，边缘有点模糊，是用力按压后印章微微滑动留下的痕迹。旁边是周建华的签名，歪歪扭扭，最后一个字的笔画还没写完就断了。落款日期：2008年2月17日。。夜风吹过来，纸张在手里轻轻抖动，纸缘割过指尖，触感像钝刀片。前世这件事的真相从来没有浮出水面——父亲被骗，厂子倒闭，一家人从有房有车变成负债累累。他一直以为这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一个骗子。但现在他知道了，不是运气不好。是有人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的。而那个人，和林氏集团有直接的合作关系。，一片漆黑。我骑上自行车往家赶，链条在齿轮上咯吱咯吱地响，链条油干了，每蹬一圈都像是用钝锯子在锯一根生锈的铁管。夜风从耳边掠过，带着三月春耕翻土后残留在空气里的泥腥味，路边的田野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村舍里偶尔亮着一两盏微弱的白炽灯。
高考还有83天。在那之前，要先做两件事：阻止父亲贱卖厂子，赚到第一笔本金。
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一点。我踩着院子墙根那摞旧砖翻进去，砖缝里的青苔滑得要命。卧室窗户留了缝没锁，推开吱呀一声，声音在静夜里格外刺耳。屋内床头柜上老式电子钟的红色数码管在黑暗里亮着，床头灯罩上积着一层薄灰。我把牛皮纸袋压在枕头下面，躺下来的时候弹簧床垫发出熟悉的咯吱声。枕头皮凉凉的，鼻尖闻得到洗衣粉味——是那种便宜的白猫牌，洗完之后布料会有点硬，但闻着干净。
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黑暗中屏幕亮起一方惨白的光，照得天花板上的裂纹像蜘蛛网。又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收到东西了？不用谢。顺便告诉你一件事——孙国栋今年也在炒股，他把**的钱挪走之后投了不少进去。如果你能让他爆仓，他会比你先死。”
我盯着这条短信，瞳孔微微收缩。这个发短信的人不可能是方大勇——方大勇穿旧工装、说话粗声粗气，不像会用“爆仓”这种词的人。而且这条短信的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从容，像是在某个更高的地方饶有兴致地看这盘棋。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房间里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电子钟的红色数码管还在无声地跳动，每一秒闪一下，像一颗微弱的心脏。
前世你在棋盘上做棋子，这辈子你要当那个下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