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马脚------------------------------------------，手里的随身听录音键烫得他掌心出汗。。距离太远了，风又把声音吹得七零八落。但他看见林歆接过李程递来的作业本，看见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看见她抱着作业本快步走开——那步子，不太稳。，蹲在花坛边，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烦躁。？，李程在林歆面前还跟条狗似的，借作业、帮忙打饭、替她做值日，结果呢？碰都不让人碰一下。现在好，跑一趟家里回来，整个人像换了个魂，反过来让林歆主动去操场找他。？？笑话。，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教学楼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件事。，说的是什么？他没听清的那句话。，王浩往林歆那边递纸条的时候他也看到了。纸条上写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种直觉——不对劲。李程那个态度转变得太快、太突然，像是在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除非他藏着什么东西。，除非他发现了什么东西。。。，他是从父亲那儿听来的。**董成海在县里做装修生意，跟宏达孙国栋有业务往来。那天晚上吃饭，**随口提了一嘴——“宏达孙总说，李国良那个厂子算是完了，老周把他三十多万全卷跑了。”
三十多万。对一个乡镇小厂来说，那是全部的家当。
董文当时心里想的是，李程这回彻底完了。一个穷光蛋的儿子，林歆怎么可能看得上？
所以他第二天一大早就往**国桌上塞了那张纸条。不是为了报复什么，只是一时兴起。李程被处分，或者被开除，或者高考完蛋——对他董文来说，都只是多看一场好戏。
但李程没有被处分。
甚至**国都没怎么追究。
现在李程回了学校，态度强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还给林歆递纸条。
董文走到教室门口，推门进去。
教室里人不多，晚自习前的大课间，大部分人都去操场或者小卖部了。只有零星几个人趴在桌上补觉，或者戴着耳机听歌。
王浩正坐在座位上啃面包，抬头看了董文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继续啃。
董文没理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桌上摊着一本英语书，翻到的那页是他一个字都没背的单词表。他盯着那些字母，脑子里却全是林歆刚才的表情——那种震惊、困惑、还有一点他分辨不出来的东西。
那是什么？
他想起上次林歆露出类似表情，是很久之前了。那次她数学考了满分，**国在***表扬她，全班鼓掌。她回头看了李程一眼，那眼睛里也是有一点惊讶。但当时是惊喜——李程那次数学进步了十几名。
今天的不一样。今天的表情里，没有喜。
董文攥紧笔，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这是恐惧。
林歆被李程吓到了。
凭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又坐下去。
口袋里随身听的磁头硌着他的大腿。他想了想，把磁带倒回去几秒，按下播放键。
嘶嘶的电流噪音。风声。远远夹杂着人声。
“……相信我。林歆，我只说一次……”
李程的声音。太远了，后半句听不清。
然后是林歆的声音。更轻，但剪影能拼出来。
“你怎么……你到底……啊……”
只有断断续续的几个词。但语气能听出来。慌乱。真真切切的慌乱。
然后李程又说了一句话。
董文把音量调到最大，耳机紧贴着耳朵，企图在风声和杂音里捞出每一个音节。
“……你背上……”
背上？她背上有什么？
董文的眉头皱在一起。林歆背上？那不可能是他能知道的内容。一个高中男生和女生之间，到“背上”的距离，那已经不是同学了。
他摘下耳机，脸青了一阵。
他站起来，随手把随身听塞进书包，往林歆的宿舍楼走去。
——
林歆从操场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宿舍里。
室友们都不在。她坐在床沿上，李程给她的那个本子摊在面前。不是数学作业本——她打开看了。里面一个字都没有。但李程递给她的时候翻开的那一页上，有一行铅笔写的字，她只扫了一眼就合上了。
她把本子打开，又看了一眼那行字。
字迹很轻，轻得像怕被人看见。
“**妈当初收养你的那一天，是2月28号。”
林歆盯着那行字，手指发冷。
这件事不该有任何人知道。
她是林家收养的。这件事她从七岁就知道，但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同学、朋友、老师，没有一个人。甚至她自己在十几岁之后都刻意忘记了这件事，因为林正鸿夫妇重新给她办了户口，上面写着“婚生女”。那个日子，2月28号——她只在小时候听养母说过一次。后来再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过。
但李程知道。
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一个她认识了三年的同班男生，一个在本地土生土长的男孩，一个**刚被人骗了钱的家庭——他从哪里能打听到林家十几年都没外泄过的私密？
林歆把本子塞进抽屉最底层。
心跳还是很快。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敲门声忽然响了。
她惊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谁？”
“我。”董文的声音。
林歆皱了皱眉，走过去开了门。
董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随身听。“我有话问你。”
“什么话？”
“李程刚才在操场跟你说什么了？”
林歆的脸色变了一瞬，然后恢复了平静：“关你什么事？”
“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威胁？”林歆的声音带着嘲弄，“他能威胁我什么？”
“那你刚才为什么跑？”
“我没跑。”
“你走得很快。而且你脸都白了。”
林歆没有说话。她靠在门框上，看董文的目光渐渐变冷。
她知道董文对她的心思。全班都知道。他这个人，从小到大不缺钱，也不缺追捧，但他就是喜欢追那些追不到的人。你越不理他，他越往上贴。而她刚好相反——她享受被追捧的感觉，越多人围着她转，她就越觉得自己安全。
收养的记忆给了她一种骨子里的不安全感。只有站在人群中心，被所有人需要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被偏爱的，是安全的，是不会被抛弃的。
但今天李程打破了这个平衡。
他一向是她最忠实的卫星之一。成绩一般，家庭一般，长相也不算出色——但胜在老实。交代他的事从来不推，让她抄作业、帮忙跑腿、替她做值日，从来不多嘴。其他人都看得出来他的心思，她知道，但她不在乎。几个卫星围着转，又不碍事。
现在这颗卫星忽然挣脱了轨道。
不仅如此，他还反过来对她放了一箭。用了一个她都不知道他知道的秘密。
而董文——
董文是另一颗卫星。更阔绰，也更烦人。
“董文。”林歆开口，声音很淡，“你是不是往**国桌上放纸条了？”
董文的表情僵了一瞬。
“什么纸条？”
“你猜我在说什么纸条。”林歆看着他，“李程家里出事那天晚上，是你举报的吧？”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全校就你最会往老师办公室里塞东西。”林歆的眼神里带上了一点轻蔑，“你初中的时候连政教处主任的举报信都写过，你以为没人知道？”
董文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件事情他自认为做得干净。纸条是打印的，他没写字，也没有人看见他进办公楼。他没想到林歆会猜到——而且会当着面说出来。
“你是在帮李程？”
“我没有帮谁。我只是觉得你无聊。”林歆转过身，往屋里走了两步，“以后别来宿舍找我。我不喜欢被人盯着。”
“林歆——”
“还有，你那个随身听，别在我面前放。它录得到什么？操场上的风声？”
董文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裂开。
林歆虽然一贯骄傲，但从不会这样当面刺人。她习惯的是暧昧、周旋、吊人胃口。今天像换了一把刀。
这把刀，是李程递给她的吗？
他把随身听握紧，转身走了。
走廊里很暗。董文走出去十几步，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爸。”
“干嘛？这么晚打来。”
“那个宏达的孙总——你上次说他跟我同学的爸爸有关系，是哪个同学？”
“李国良的儿子，叫李什么来着——怎么了？”
“李程。”董文说，“**是被骗了三十多万对吧？”
“对啊。周建华卷款跑的，孙总跟我提过一嘴。”
“孙总跟这事没关系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问这干嘛？”
董文听出父亲声音里那一丝本能的警觉。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董成海这个人，做了一辈子生意，不干净的事也做过一些，能不沾的事绝对不沾。刚才那一停顿，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因为知道却不能说。
“没事，随便问问。”董文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漫不经心，“对了爸，你能不能给我打两千块钱？”
“又要钱？上次不是才给了五百？”
“买学习资料。”他对父亲说到。然后他挂了电话，靠在走廊墙壁上，把手机屏保按灭。
两千块钱够他做一件事。
他要搞清楚李程的底细。
——
同一时刻，李程正在教室里做题。
桌面上的卷子是去年的高考数学真题，他做了一半，放下笔揉手腕。
前世的数学知识他几乎全忘了，十几年不碰，上来就做，错误率不低。但系统奖励的“认知值”转化效果比他想象的更好——只要他真正理解一道题的解题思路，那这类题就会在他脑子里快速归类，正确率提升得很快。这不是开挂，是建立在理解基础上的强化。
离高考还有八十来天。照这个速度，重本起码有把握。
“李程。”
他抬头。**国站在课桌旁边，手里拿着一迭卷子。
“你过来一下，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把一迭卷子放在他面前——是他上学期期末的成绩单和几次月考的排名。
“你这次回来，我看了一下你这两天的状态。”**国推了推眼镜，“感觉不太一样了。”
“是吗。”
“你以前上课一打瞌睡就是半节课，作业拖拖拉拉，数学从来不上心。但你今天上课一直在听，还在做题。”**国顿了顿，“所以我想问问你。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你？”
李程没有立刻回答。
他总不能说，老师，我被人杀过一次。
“我爸的事。”他最终说，“让我知道没有退路了。”
**国沉默了一会儿。
“行，”他说，“既然你想清楚了，就不多说了。只有一件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打印的字。内容很短，几行字，概述了他离校当晚的明细。
“这是举报信，你留着。”**国说，“字迹分析不出来打印的，但我给你留着。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可以找政教处接着查。”
“不用了，”李程把纸条拿起来，折了一下，“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你知道？”
“董文。但他家跟学校很熟，查到最后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不用查。”
**国看了他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他说，“快高考了，别节外生枝。”
“我知道。”
李程回到教室，在座位上一打开数学卷，系统提示音忽然响了。
隐藏任务“高考保卫战”已完成 100%
任务评价：A
任务说明：① 班主任已批准请假并停止追责（已完成）② 举报人身份已确认（已完成）
任务奖励已解锁：“宏达公司近三年偷漏税证据链”信息包
是否现在接收？
“是。”李程在心里默念。
一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账目、**、对账单、出入库记录——全部是以图片和数字的形式，像一沓被拆散的档案，在他脑子里快速翻动。
他闭着眼睛消化了十几秒，然后睁开眼。
系统给的证据链非常完整。
宏达公司从2005年到2008年期间，通过虚开*****、伪造入库单据、虚增原材料成本等方式，累计偷逃税款接近两百万。其中一部分伪造**的开票方，是一家注册在隔壁省的壳公司——这家公司本身就是一个**黑洞。
而最有价值的一条信息是：那家壳公司的法人，是一个叫“周建国”的人。
周建国。跟“周建华”只差一个字。
李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前世孙国栋最后混得不错——几年后搭上林氏的线，把宏达卖了个好价钱，自己套现走人，在省城买了三套房。**被骗的那三十万，只是孙国栋整盘棋里的一颗小卒，根本不值一提。
但现在他手里有了一份能把孙国栋送进监狱的证据。
唯一的问题是，他用什么方式来用它。
直接发给**局，不行。系统给的证据虽然完整，但没办法合法解释来源——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从哪儿搞到宏达内部的财务数据？
他需要找人帮忙递刀。
而他恰好知道一个人，可以做这件事。那个发匿名短信的“神秘人”——此人既然掌握林氏内部信息，手里一定也有可以把证据“合理化”的渠道。他需要一次见面。但对方说了，高考之后才见。
那就等高考之后。在那之前，他先要把牌洗好。
他想完这些之后低下头继续做起数学题，草稿纸翻了一页又一页。
而操场上，董文正捏着随身听走进一家校门外的文印店。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