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的战争准备------------------------------------------，仓库里安静了整整十秒。，手里还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表情很复杂，像一个准备了三十年告白、结果对方说“你谁啊”的痴情老头。“老大，”铁膝盖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没事吧？”，把手机揣进兜里：“没事。就是血压有点高。”，面无表情地说：“根据我的计算，夜莺拒绝您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七，同意还钱的概率是百分之零点三，同意和您复合的概率是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我没让你算这个！那您让我算什么？算一下明天的行动方案！”，噼里啪啦按了一通：“根据现有情报，夜莺身边至少有五个可疑人员，平均年龄六十五岁，职业涵盖退休教师、退休医生、退休司机、退休街道干部。战斗力评估：未知。危险等级：红色。红色？”黑桃K皱眉，“比我还高？您的危险等级是橙色。”会计面无表情地说，“因为您上次体检报告显示血脂偏高。”，转身走向太师椅，一**坐下，红木椅子发出一声哀鸣。“明天，”他咬着雪茄，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我要让夜莺知道，这三十年我没有白过。铁膝盖！在！”铁膝盖一个立正，钛合金膝盖撞在一起，发出“锵”的一声金属脆响。“明天你负责对付那个开三轮车的老头。”
“明白！我会用我的膝盖踢碎他的车轮！”
“会计！”
“在。”会计推了推眼镜。
“你负责破解夜莺可能设置的陷阱。她最擅长在交易地点布置各种机关，三十年前我就领教过。”
“明白。我已经计算了一千二百种可能的陷阱方案，概率分布已经画好。”
“幽灵！”
没有回应。
“幽灵！”
还是没有回应。
黑桃K叹了口气：“幽灵在吗？在的话敲一下桌子。”
仓库角落里传来一声轻轻的敲击声，不知道是敲的桌子还是敲的墙。反正有个声音就对了。
“你负责潜伏，随时准备突袭。”
敲击声又响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了。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忍不住开口：“你们开会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我是人质，不是观众。”
黑桃K看了我一眼：“给他塞个耳机。”
阿强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副旧耳机，塞到我耳朵里，里面播放的是凤凰传奇的《最炫民族风》。
行吧，至少音乐品味还行。
我一边听歌一边观察这群人的动向。铁膝盖在做热身运动，踢腿、下腰、空翻，钛合金膝盖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两颗LED灯泡。会计摊开一张巨大的图纸，上面画满了我看不懂的公式和图表，她正在用计算器核验什么东西，按键按得噼里啪啦响。幽灵——始终没见到人，但我知道他就在某个地方。
黑桃K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打拍子。
我忽然觉得，这个反派组织的氛围挺好的。老大不骂人，手下不内讧，开完会还有凤凰传奇听。比我们班开家长会和谐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
阿伟端着一碗热干面走过来，放在我面前的小桌上：“吃吧，老大让买的，加了个蛋。”
我看着那碗热干面，感动得差点哭出来：“你们绑匪都是天使吗？”
“老大说了，不能**肉票。而且***说了，你要是瘦了，她就不给U盘。”
我吸溜了一口面条，含混不清地说：“你们老大是不是有点怕我奶奶？”
阿伟看了看四周，凑过来小声说：“不是怕，是……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又爱又恨的感觉。你懂吧？”
“不太懂。”
“就是***当年甩了他，他心里过不去这个坎。现在就想证明自己比她强。”
“那他直接去找我奶奶单挑啊，绑我干嘛？”
阿伟挠了挠头：“这个……我也问过。老大说，这叫‘心理战术’。”
“绑架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叫心理战术？”
“他还说，这叫‘擒贼先擒王’。”
“我又不是王，我奶奶才是。”
阿伟沉默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吃面吧，别问了。”
我继续吃面。
上午十点，黑桃K开始布置行动方案。
他把仓库里所有的人召集到一起，站在一块白板前面，用马克笔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城西码头，地形复杂，有三座废弃仓库、两座吊塔、一堆集装箱。交易地点定在最大的那座仓库，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一座。”他用马克笔点了点白板，“到时候，夜莺会从东面进来。铁膝盖，你藏在西面的集装箱后面，等我信号，从侧面包抄。”
“明白！”
“会计，你守在二楼的控制室，监控整个交易过程。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收到。”
“幽灵，你随便找个地方藏着。反正你也用不着我安排。”
一声轻轻的敲击声从头顶传来——幽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仓库的钢梁上。
“剩下的人，”黑桃K扫了一眼阿强、阿伟和其他黑衣人，“你们负责……站着。”
阿强举手：“老大，站着做什么？”
“站着当**。人多显得有气势。”
我忍不住插嘴：“那我奶奶那边就五个人，您这边二十多个，您还怕没气势？”
黑桃K瞪了我一眼：“你闭嘴吃面。”
“面吃完了。”
“那就闭嘴喝汤。”
我把汤也喝完了，彻底闭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一点半，黑桃K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接通后放在耳边。
“夜莺，你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中气十足，但**音非常嘈杂——有鸡叫、鸭叫、还有大妈讨价还价的声音。
“到了到了，我在菜市场呢。今天土鸡特价，活杀现宰，我给你说，那只**鸡可肥了——”
“你又在菜市场？！”黑桃K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买菜怎么了？中午不用吃饭啊？你要不要？我给你带半只？”
“我不要你的鸡！我要你的U盘！”
“U盘肯定给你带，你别急嘛。我先买完这只鸡，还有两条鱼，今天带鱼也特价——”
“夜莺！你孙子在我手上！”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多买点菜嘛。救回来之后得给他做好吃的补补，这两天在你们那儿肯定没吃好。”
黑桃K的手在发抖，我怀疑他的血压已经突破了两百。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过来！”
“行行行，你别催。我再买把青菜就走。”
电话挂了。
黑桃K把手机摔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铁膝盖连忙递上一杯温水：“老大，您喝口水，消消气。”
“我不喝！”黑桃K推开杯子，“她、她居然在买菜！我精心策划了十五年的复仇计划，她居然在买菜！”
会计冷静地说：“根据行为心理学分析，夜莺女士的这种反应，说明她根本没有把您放在眼里。这是一种最高级别的轻蔑。”
“你不说我也知道！”
我坐在角落里，拼命忍住笑。不行，不能笑，笑了会被打。但我真的忍不住——我奶奶用一个菜市场就把黑桃K的十五年复仇计划击溃了，这种杀伤力，堪比***。
中午十二点整。
仓库外面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不是汽车，是电动三轮车的声音。
黑桃K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白色西装的领子，拄着拐杖走向仓库门口。铁膝盖、会计和阿强阿伟等人迅速各就各位，二十多个黑衣人排成两列，像迎接外宾一样。
仓库的铁门缓缓打开。
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睛往外看。
门外停着一辆改装过的电动三轮车，车身焊着不锈钢板，后斗上印着四个大字：“夕阳红专车”。车顶上还绑着一个大喇叭，正循环播放着《最炫民族风》。
奶奶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对，跳下来，六十八岁的老**，身手比我还敏捷。她今天穿的不是大红***短袖，而是一件迷彩T恤，上面印着“老兵不死”四个字，下身是军绿色工装裤，脚上是黑色战术靴——当然，仔细看，T恤是地摊货，工装裤是老年款，战术靴其实是劳保鞋。
但她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昨天她还是一个普通的抢鸡蛋老**，那今天，她就像一个……抢鸡蛋的将军。
奶奶身后，金大爷从副驾驶下来，推了推眼镜，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三轮车后斗里，又下来三个人。
第一个，李翠花，穿着碎花衬衫，左手拎着一个保温瓶，右手提着一个帆布袋，表情冷淡得像去菜市场买菜。但如果你仔细看，那个保温瓶的盖子有改造过的痕迹，帆布袋里隐约露出几根电线。
第二个，张淑芬，穿着暗红色的对襟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上背着一个医药箱。她看起来就像社区诊所的退休医生，但她的医药箱比普通的大了三倍，而且箱体上贴着一行字：“**要你三更死，我留你到五更。”
第三个，赵铁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戴着老式前进帽，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他是司机，但此刻他看黑桃K手下那些黑衣人的眼神，就像在看在公交车上逃票的乘客。
五个老头老**，平均年龄六十五点八岁，站在二十多个黑衣特工面前，气势完全不输。
不，应该说，气势碾压。
因为黑桃K的手下虽然人多，但每个人都一脸紧张。而奶奶这边五个人，表情淡定得像是来逛公园的。
黑桃K站在仓库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奶奶。
“夜莺，三十年了，你老了。”
奶奶打量了他一眼：“你也老了，脸上的疤更丑了。”
黑桃K嘴角一抽：“你还是那么嘴不饶人。”
“你还是那么小心眼。五百块钱记了三十年。”
“我说了那不是五百块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你倒是说啊。”
黑桃K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夜莺，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举在空中：“带来了。我孙子呢？”
黑桃K朝身后挥了挥手，阿强把我从椅子上解开，推着我走出仓库。
我跑到奶奶面前，张开双臂。
奶奶一把推开我的脸，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你瘦了？”
“没有，他们管饭了。”
“吃的什么？”
“昨天肉松面包配奶茶，今天早上热干面加了个蛋。”
奶奶皱了皱眉：“就这？没有青菜？没有水果？”
“奶奶，我被绑架了，不是去度假。”
“绑架也得讲究营养均衡啊。”奶奶转头瞪着黑桃K，“老K，你绑架我孙子，就给他吃这个？”
黑桃K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我、我还给他加了个蛋！”
“加蛋有什么用？维生素呢？膳食纤维呢？你这个年纪的人，不知道老年人带孙子最怕孙子营养不良吗？”
“他不是你孙子吗？跟我什么关系？！”
“你绑架的，当然跟你有关系！”
我觉得黑桃K要哭了。
他是真的要哭了。
一个六十三岁的退休特工，策划了十五年的复仇计划，动用了直升机、SUV、二十多个手下、三个精英干将，结果被一个老**因为“孙子营养不均衡”的问题怼得哑口无言。
这种挫败感，大概只有拼多多砍到0.01却永远砍不完最后一刀的人才能理解。
奶奶骂完了，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苹果、一根香蕉和一盒酸奶，塞到我手里：“先吃着，回家给你做***。”
我抱着塑料袋，鼻子一酸。
不是因为感动——好吧，有一点感动——主要是因为酸奶是我最爱喝的那个牌子。
黑桃K终于忍不住了，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敲：“夜莺！U盘！”
奶奶把U盘重新掏出来，在手里颠了颠：“想要？行，答应我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把我孙子毫发无伤地还给我。这个你已经做到了。”
“第二呢？”
“第二，把欠我的五百块钱还了。”
“我没有——”
“第三，”奶奶打断他，“以后不许再绑架我孙子。你要找就找我，欺负一个十二岁的小孩算什么本事？”
黑桃K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是一个苦涩的笑。
“夜莺，你还是跟三十年前一样。永远只在乎别人，不在乎自己。”
“废话，我孙子当然比我重要。”
“不，”黑桃K摇了摇头，“我说的是——你从来不在乎我的感受。”
仓库内外忽然安静了。
连《最炫民族风》的喇叭都恰好在这时候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黑桃K，看着这个刀疤脸老头，他站在那里，白色西装在阳光下有些刺眼，手里的拐杖微微颤抖。
奶奶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全场炸裂的话：
“你要是把那五百块钱还了，我可以考虑在乎一下。”
黑桃K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给奶奶：“五百，不用找了。”
奶奶打开信封，数了数，满意地点点头：“行，算你讲信用。”
她把U盘扔给黑桃K。
黑桃K接住U盘，握在手心里，像是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夜莺，”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这套舞，当年你是为我编的，对吗？”
奶奶转身，背对着他，拉起我的手往前走。
“老K，”她头也不回地说，“那套舞是给我自己编的。因为跳舞的时候，我能忘了所有不开心的事。包括你。”
黑桃K站在原地，看着***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我跟着奶奶往三轮车走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黑桃K站在仓库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的刀疤上，那道疤此刻看起来不像伤疤，更像一道干涸的泪痕。
他的手下们沉默地站在他身后，像一群没有灵魂的雕塑。
会计按了一下计算器，小声说：“老大，根据我的计算，您被拒绝的概率是——”
“闭嘴。”黑桃K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金大爷发动了三轮车，奶奶坐在副驾驶，我和其他三位奶奶挤在后斗里。
三轮车缓缓驶离码头。
我回过头，看着越来越远的仓库和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奶奶，”我小声问，“那个黑桃K，他到底喜欢你什么？”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终身难忘的话：
“他喜欢的是三十年前的那个夜莺，不是我。我只是一个喜欢跳广场舞、抢特价鸡蛋的老**。”
“那你到底是夜莺，还是王桂香？”
奶奶回过头，看着我，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江湖恩怨，只有一个奶奶看着孙子的、最普通的笑。
“我是***。这就够了。”
三轮车驶上了大路，《最炫民族风》的喇叭重新响了起来。
身后的码头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黑桃K不会善罢甘休，那个U盘里的东西肯定不是真正的“和平之舞”，而我奶奶——她一定还有更多我不知道的秘密。
但现在，我只想吃她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