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假如你被他们捡走养大  |  作者:泠雪sinai  |  更新:2026-05-08
抓阄取名------------------------------------------。黄昏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碎成一片一片铺在石墙上。壁炉里的火没断过,符德每隔一个时辰便添一次柴。婴儿在桌上睡了一整天,中间醒过两回,喂了两次掺了药的米汤,比昨夜多咽了几口。。身上沾了雪水,衣服换了一件藏青色的。他进门时脸色不太好看,但没人问他在城南尾巷看到了什么。符德替他倒了一碗热茶,他接过来喝了两口,把碗放在桌角。,坐在壁炉旁的地上,长腿屈着,蓝色的长袍下摆拖在地砖上。他的靴面是干的,但袖口还带着潮气。聿河的事他一个字没提,只对符德说了句"晚些讲"。,两手撑在桌沿上,盯着桌中央那十二张折好的纸条,指尖不停地敲桌面。他从昨夜就没怎么合眼,但这会儿精神头比谁都足。"人齐了,开始吧?""先说规矩。",从袖中取出三张折好的纸条搁到桌上。"十二个名字,随手抽一张,抽到谁的便用谁的。不满意不许耍赖,不许重来。""谁来抽?""她自己。"。她刚被符德喂过药汤,正睁着眼,黑黢黢的瞳仁没有焦距地望着天花板。脸色比昨夜好了不少,嘴唇有了血色。"她又不会伸手。""把纸条放在她手边,她抓到哪张就是哪张。公道得很。",把十二张纸条收拢起来,在掌心里打散了顺序,围成一圈摆在婴儿身侧。纸条挨着她的小拳头,白色的纸角在壁炉火光下微微卷边。"且慢!在抓之前,我要求先公开所有名字。"
"规矩里没这条。"
"我现在加上。"
"我赞成。免得抽出什么不像话的东西。"
符德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温和,但司铎后脖颈莫名一凉。
"符德你那是什么意思!我起的名字每一个都——"
"行了。那就公开。谁先?"
没有人动。三息之后,符德伸手拈起自己的三张纸条,一张一张打开,平摊在桌面上。
"芷宁、岁安、青禾。"
字迹工整端秀,是正经练过的楷书。每张纸条的背面还注了小字,分别写着出处与寓意。
"芷宁?这和她**名字撞了一个字。"
符德的手顿了一下。他并不知道婴儿母亲叫什么名字。
"林沅芷。"
程煌的声音很平。符德低头看了看那张纸条,把"芷宁"从桌面上拿起来,折回去,揣进了袖中。
"那便只剩两个。"
桌上还剩"岁安"和"青禾"。"岁安"二字的小注写着"四时平顺,百岁无忧";"青禾"的小注写着"禾苗得土而生,青色向阳而长"。
"到我。"
程煌打开自己的三张。字写在裁好的古玩店包装纸上,墨色浓淡分明,笔锋收放很见功底。
"檐安、念辞、云栀。"
"等一下!"
司铎一巴掌拍在桌上,差点把纸条拍飞,被符德眼疾手快按住了。
"你也用了栀!"
"用不得?"
"我昨晚明明先问你这个字怎么写的!"
"你问我怎么写,我便不能用了?"
司铎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硬是没找到反驳的说辞。他恨恨地拿起自己那三张,拍开来。纸条是从祭台桌布上撕下来的亚麻条,用炭笔写的,笔画生疏,但能看清。
"栀月、暮栀、明珠。"
"三个里面两个带栀。"
"因为我觉得这个字好看!六笔,写出来漂亮。"
"九笔。"
"什么?"
"栀是九笔。"
司铎低头在桌面上拿手指划了划。划到第七笔的时候停住了,耳尖红了一截。
"阿聿,你的。"
阿聿从壁炉边站起来,走到桌前,从袖口里掏出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纸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符纸,正反两面都能写。他一张一张展开,放在桌面上。
桌面上是三个字。
每张纸条上只写了一个字。
"澄。沅。清。"
"就一个字?"
阿聿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一个字有什么问题"。
"不是,名字不都是两个字吗?"
"单名也是名字。古人用单名的多得是。"
"沅也和她母亲的名字撞了。"
阿聿低头看了那张纸条,把它拿起来。他没折回去,而是将纸条翻到背面。背面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字边缘有些晕开,是炭笔按得太用力的痕迹:
"聿河之水出于沅。"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壁炉里的柴爆了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石砖上灭了。
阿聿将纸条收回袖中。
"还剩两个。"
"那现在总共十张。"
符德将纸条重新打散,排了一圈搁在婴儿身旁。十张白的黄的亚麻的纸条,大小不一,颜色各异。
婴儿的右手松松地搭在襁褓外面,五根手指弯着,短得几乎看不见指甲。纸条最近的一张离她的手不到一寸。
"她不动怎么办?"
"等。"
司铎蹲下来,两手撑在桌沿上,下巴抵住手背,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小手。程煌靠在椅背上,扇子搁在膝头,金色的眼睛也落在那里。符德双手叠在桌面上。阿聿站在桌边,低着头。
十五息。三十息。
婴儿的手指动了。
不是抓取,是蜷缩。她的手在空气中合了一下又张开,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然后她的整条手臂往右侧偏了两分,五指再次合拢。
她抓住了一张纸条的边角。
不是用力抓的。指尖搭在纸面上,纸条被她的手指压住了一截。以婴儿的力气,谁去取都能取走。但没有人伸手。
"定了。"
符德俯下身,轻轻从婴儿手指下把纸条抽出来。纸条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是她的小指头留下的。
他打开纸条。
古玩店的包装纸。墨色浓重,两个字端端正正,笔画沉稳:
云栀。
司铎猛地站起来,差点撞到旁边的灯。
"凭什么!"
"方才谁说的不许耍赖不许重来?"
"那是你说的!"
"对。所以我带头遵守。"
程煌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婴儿身边。他低头看了看她。婴儿的手又攥紧了,这回抓的是空气。
"云栀。"
他叫了一声。声音不重,被壁炉的火声衬着,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婴儿没有反应。她当然不会有反应。她连自己有了名字这件事都不知道。
"云栀。好名字。"
符德将纸条折好,收进药包的夹层里。
"云无根而行天下,栀经冬不凋,花开六月,满城皆香。"
"我的栀月也很好听。"
"可惜她没抓你的。"
司铎瘪了瘪嘴,蹲回桌边去看婴儿。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碰了碰婴儿的脸颊,指腹在她的颧骨上蹭了一下。
"云栀。行吧。也不难听。"
阿聿没有说什么。他走回壁炉旁坐下,把那两张没被选中的符纸叠好。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抬了一次头,蓝色的眼睛从发丝的缝隙间看了婴儿一眼。
壁炉的火烧得正旺。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雪后的空气干冷透亮,月光从完好的那半扇窗户照进来,落在长桌的一角。
婴儿打了一个很小的喷嚏。
四个人又同时转了头。
"她是不是冷了?"
"不是,是鼻腔受了刺激。正常反应。"
"你确定?"
"我确定。"
符德的语气很笃定,但他还是起身去壁炉边多拨了两下炭。
程煌把散落在桌面上的其余纸条收拢起来。"檐安""念辞""岁安""青禾""栀月""暮栀""明珠""澄""清",九张没被选中的纸条叠在一处,他将它们拢进掌心,收进了袖袋里。
"你收那些干嘛?"
"留着。等她长大了,给她看。"
司铎愣了一下,嘴角往上弯了弯。他没再说话,把下巴重新搁回手臂上,看着桌上那个名叫云栀的孩子。
窗外有风声灌进来,符德走去找了块布把破窗的缝隙堵上。回来时经过阿聿身边,停了一步。
"聿河的事。"
"她经过聿河。被投进去过。"
符德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程煌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坐直了。
"活着出来的。聿河没收她。"
阿聿的目光从壁炉的火移到桌上的婴儿身上。
"河水给了她三魂。"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火苗**木柴的声响。程煌的手压在折扇上,指节发白。符德站在原地没动,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又松开。司铎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嘴巴张着,愣是没能在满屋子的沉默里找到一句合适的话。
桌上的云栀攥着空气的小拳头忽然松开了,五根手指伸得直直的,朝着天花板的方向张了一下。
然后又合上了。
壁炉的火把阿聿那句话烧了一遍又一遍,满屋子的沉默比窗外的雪夜还厚。程煌最先开口。
"聿河什么时候有过赐魂的先例?"
"没有。"
阿聿的回答干净利落。他低下头,手腕上的魂石手链在火光里泛着幽蓝的冷色。
"聿河存世千年,收过的魂魄不计其数,没有一个是给出去的。"
"那这三魂从何而来?河中亡魂?还是聿河自身的灵力凝化?"
符德的声音沉下来了。他问这话的时候已经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遍,又戴回去。镜片上的雾气是壁炉烘出来的,也可能不全是。
"不是亡魂。"
阿聿站起身。他的身量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显得格外高,蓝色的发尾垂在披肩之外,随着他走向长桌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聿河自己生出来的。"
他在桌边停下,低头看了一眼云栀。婴儿的眼睛闭着,呼吸绵长。他伸手将魂石手链凑近了两寸,蓝绿色的方石发出极淡的光。云栀的眉心跳了一下,吊坠内的金色羽毛跟着亮了一瞬。
"她被丢进聿河的时候没有魂魄,只有一具空壳和半缕残魄。河水没有淹死她,也没有把她冲走。我在河底找到了痕迹。"
他把手链收回来。云栀眉心的跳动平息了。
"聿河在她身上留了三道水纹。我回溯了水痕的灵力走向,每一道都是活的。"
"活的。"
程煌重复了这两个字。折扇在他手中合拢,扇骨抵着掌心。
"也就是说,这三魂不是嫁接上去的残片,而是聿河专门为她造的。"
"嗯。"
"等等。"
司铎从桌沿上抬起脑袋,两手撑着桌面坐直了。他的表情不再是方才争名字时的不服气,眉头拧在一处,绿色的瞳孔里映着壁炉的暖光。
"聿河是一条河。它为什么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婴儿造魂?"
所有人都看向阿聿。
阿聿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壁炉旁,重新坐下去。蓝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遮住了半张脸。
"他不知道。"
符德替他说了。不是猜的。他看阿聿七百年了,知道这个人在什么时候沉默是因为不想说,什么时候沉默是因为没有答案。
程煌的手指从扇骨的金纹上移开,搭在桌面上。他看了一眼云栀,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拇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不管原因是什么,眼下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在刻意避免吵醒桌上的孩子。
"她身上同时带着朱雀灵力和聿河赐魂。这两样东西碰在一起,麻烦不会小。"
"更麻烦的是天庭那边。容器体质本就是灶神盯着的靶子,再加上聿河赐魂的事,一旦传出去。"
符德没有把话说完。他不需要说完。
"那就不让它传出去。"
司铎的语气出人意料地硬。他的手按在桌面上,金发垂下来遮住耳尖。
"教堂的结界足够强。她留在这里,灵力气息就透不出去。"
"不能一直待在教堂。"
"为什么不能?"
"因为她是个人。人要长大,要见天光,要吃五谷杂粮,不能关在结界里当笼中物。"
程煌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司铎,眼睛落在云栀攥着空气的小拳头上。
司铎闭了嘴,肩膀往下塌了一截。他知道程煌说的对。
"先定下章程吧。"
符德从背包侧袋里抽出炭笔和一张新的黄纸。他在桌角铺开纸面,用手掌压平了褶皱。
"第一,她的身世和容器身份,在座四人之外不得有第五个人知晓。聿河赐魂一事同理。"
炭笔在黄纸上划出干燥的声响。
"第二,抚养地点。教堂适合初期庇护,但长期来看,仿古街更合适。古玩店和我的铺子挨着,两边都能照应,人来人往也不显眼。"
"她在我这里住了一夜就要搬走?"
"不是搬走。教堂是安全屋,出了事还往这边撤。平时养在仿古街,这是两码事。"
司铎瘪了瘪嘴,没有再争。
"第三,分工。日常照料,我来。药理调养脱不开手,正好一并做了。"
"灵力这一块我盯着。吊坠是我放的,后续若有异动,我最先察觉。"程煌说。
"魂魄。"
阿聿从壁炉旁说了一个词。意思是清楚的:三魂是聿河赐的,魂魄的状态由他来看。
"那我呢!"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他。
"安全屋。结界维护。以及。"
程煌顿了一拍。
"教她洋文。往后总用得上。"
"聿城话都不会说就学洋文?"
"那就先教聿城话。"
司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干脆不说话了。他趴回桌沿上,歪着脑袋看云栀的侧脸。婴儿的睫毛很短,在火光下投不出什么影子。
符德在黄纸上写完了最后一条,将笔搁下,把纸吹干了墨迹,折成四折揣进药包的夹层里,和那张写着"云栀"的纸条放在了一处。
"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放轻了。
"她母亲的身后事。"
程煌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金色的眼睛在火光里颜色极深。天谴印记又在发热,他用手背抵了一下额头。
"城南尾巷收拾过了。明日我去路平口镇,找个位置安葬。不立碑,不留名。"
"为什么不立碑?"
"留了碑,就留了线索。有人在找她们母女。"
司铎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他没有再问"是谁在找"。程煌的语气告诉他,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壁炉里最后一块柴烧断了,折成两截塌进灰烬里,火焰矮了一寸。符德起身添柴。阿聿坐在原地没动,蓝色的瞳孔映着将灭未灭的余烬。
云栀翻了个身。这次没有人被吓到。她把脸朝着壁炉的方向转过去,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程煌。"
司铎忽然叫了一声。他没抬头,下巴还搁在手臂上。
"你为什么取云栀这个名字?"
程煌拿起折扇,在掌心翻了一圈,合拢的扇面抵在膝盖上。
"栀子花开在六月。她生在腊月。"
"那不是反着来了。"
"生在寒冬的人,名字里该有盛夏。"
程煌说完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他的侧脸上切出一道冷白色的棱。他推开窗框,雪后的夜风灌进来。空气带着松枝被冻裂的清苦气味。
"都去歇着吧。轮到我了。"
司铎揉了揉眼睛爬起来。符德收好药包,在桌旁站了一会儿,伸手替云栀把襁褓的领口拢紧了些。阿聿最后一个起身,经过长桌时脚步顿了顿,然后走了。
程煌把窗关上,回到桌边坐下。屋里只剩壁炉的火声和婴儿细小的呼吸。他把折扇平放在膝头,两手交叠搁在扇面上,低头看了云栀许久。
"你倒是挑对了名字。"
他对着一个听不懂话的婴儿说了一句,声音很轻。然后闭上眼,靠着椅背,开始守他这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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