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本宫只記仇  |  作者:韓跑跑  |  更新:2026-05-08
冷宫深处的影子------------------------------------------。,她没点灯,手指冻得冰凉。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那个少年啃馒头的样子——苍白得没血色的指尖,空得吓人的眼睛,沾了泥的馒头,一口一口往下咽。,雨点打在破窗纸上,密密麻麻,急得人心慌。她缩在椅子里,把脸埋进膝盖。冷宫的夜本来就长,长得让人喘不过气,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西北角那个小院。,这会儿是蜷在冷炕上睡着了,还是就坐在黑暗里,盯着漏雨的屋顶发呆?,可那个画面怎么都散不去。他咽下的哪里是馒头,是被人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的尊严。,下了一整夜。---,雨停了。,青石板路湿哒哒的,映着灰蒙蒙的天。沈知微像往常一样,去杂役房领当天的笔墨纸砚——这是她这个司簿女官,每天雷打不动的活儿。,一股霉味混着淡淡的墨香。春桃正蹲在墙角翻一堆旧账册,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沈姐姐,今天来得这么早。”春桃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小姑**精气神,“昨晚雨下得太大了,我屋里瓦漏了,半夜爬起来接水,折腾到后半夜才睡。”,从管事太监手里接过笔墨,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窗外飘——飘向西北角。“春桃。”她压低声音,装作随口一问,“西北角那个小院子……你知道里头住的是谁吗?”。,确认杂役房里没别人,才赶紧凑过来,声音压得快听不见:“沈姐姐,你问那个地方干什么?”
“就是昨天路过,看见送饭的太监把食盒往门口一丢就走,觉得奇怪。”沈知微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冷宫再冷清,里头住的人,好歹也是宫里的……”
“嘘——”春桃立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脸色都白了,“这话可不敢乱说。”
她拉着沈知微往杂役房最里面走,那儿堆着几捆发黄的旧纸,光线暗,根本没人注意。
“那院子里住的是七皇子。”春桃嘴唇几乎没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七皇子萧彻。”
沈知微的心猛地漏了一拍。
“皇子?”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全是不敢相信,“皇子怎么会……”
“他娘是罪妃。”春桃打断她,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是先帝那会儿的事了,具体犯了什么错,没人敢提。反正生下七皇子没多久就没了。当今皇上厌弃得厉害,从小就把他扔在冷宫最深处那个院子,跟没这个人一样。”
沈知微的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那……就没人管吗?内务府、宗正寺呢?”
春桃苦笑着摇头:“沈姐姐,你进宫时间短,有些事不是咱们能问的。皇上都厌弃的人,谁敢管?内务府每个月拨点最差的米粮,派个太监送过去,就算尽到本分了。宗正寺?怕是七皇子的名字,早就从玉牒上划掉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冷宫里的人都知道,那院子是禁地。送饭的太监放下东西就跑,一刻都不多待。打扫的太监也只敢远远扫一扫门口,谁敢进去?里头那位,就只能自生自灭。”
自生自灭。
沈知微想起昨夜那个单薄的身影,那双空洞的眼睛,还有一口口吃下去的脏馒头。
“他……多大了?”她的声音干得发涩。
春桃想了想:“大概……十三四岁吧。我也记不准,反正从我记事起,他就一直在那儿。没人见过他出来,也没人敢进去看。偶尔能从门缝里瞅见个影子,瘦得跟鬼一样。”
十三四岁。
沈知微胸口闷得发疼。这个年纪的少年,本该在学堂读书,在院子里练武,在爹娘跟前撒娇。可他呢,被关在冷宫最暗的角落,吃沾泥的馒头,穿短一截的旧衣服,活得连个体面的奴才都比不上。
“沈姐姐。”春桃拉了拉她的袖子,语气带着担心,“你可千万别去招惹。那地方不吉利,宫里人都说,七皇子身上带着***罪孽,谁沾谁倒霉。前几年有个新来的小太监不懂事,好奇往里头看了一眼,回去就烧了三天,差点没救回来。”
沈知微没说话。
她想起昨夜自己蹲在门外,隔着门缝看那个少年。她没被诅咒,没发烧,只是心里堵得慌,堵了整整一夜。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从春桃手里接过笔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春桃松了口气:“沈姐姐明白就好。咱们在冷宫当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安稳稳熬到年纪出宫,才是正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知微在心里念了一遍,抱着笔墨走出杂役房。清晨的冷风扑在脸上,带着雨后的凉气。她深吸一口气,想把胸口的闷气压下去。
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只是个最低等的司簿女官,在冷宫混口饭吃,等着出宫的那天。她没本事,也没资格去管一个被皇上厌弃的皇子。昨夜那一幕,就当是场梦,忘了就好。
沈知微加快脚步,往文书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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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沈知微逼着自己不去想西北角的院子。
她照常整理账册,照常**冷宫各处,照常跟张嬷嬷、李太监他们维持着表面的客气。丽嫔“梦呓泄密”的事慢慢淡了,冷宫又回到了死气沉沉的样子。张嬷嬷见了她依旧笑着打招呼,李太监依旧殷勤地帮她搬东西,春桃依旧叽叽喳喳跟她聊宫里的小事。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正轨。
沈知微甚至开始习惯这种安稳的日子——没人敢欺负她,没人敢克扣她的份例,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就能在冷宫安安稳稳待着。袖袋里的因果司簿安安静静的,再也没发热。她几乎真的以为,自己能这样一直“躺”到出宫。
直到**天下午。
那天沈知微被派去冷宫东侧一间废弃偏殿清点旧物。偏殿年久失修,屋顶塌了一半,里头堆的全是前朝妃嫔留下的破家具、烂杂物。她在里面待了整整两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回文书房,必经西北角那一片。
沈知微脚步顿了顿。
她告诉自己要绕路,要像以前一样,假装那个院子不存在。可不知道为什么,脚偏偏往那个方向走。她对自己说,就远远看一眼,确认他还活着就行。
绕过最后一道影壁,她放轻了脚步。
西北角小院的门还是关得紧紧的。门口放着一个破木盆,盆里积了半盆雨水,应该是昨夜下雨接的。木盆旁边,还有个缺了口的陶碗,碗里空空的。
沈知微站在影壁的阴影里,远远看着。
院子里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有,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冷宫传来的、模模糊糊的梆子声。
她站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正准备走,忽然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从院子里出来的,是从巷子另一头。
一个穿灰布粗衣的太监拎着扫帚走过来,看模样是负责这一片打扫的粗使太监。三十来岁,身材微胖,脸上是常年干活磨出来的粗糙。他一边走,一边用扫帚随便扫着地上的落叶,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沈知微往阴影里缩了缩,没出声。
太监走到小院门口,停下了。
他目光落在那个木盆上,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一脸嫌恶。
“啧,又把这破玩意儿摆出来。”太监啐了一口,用脚尖踢了踢木盆边,“接雨水?接什么接,脏了老子的地。”
木盆晃了晃,里面的水洒出来一些,落在青石板上。
太监又踢了一脚,这次用了力气。木盆“哐当”一声翻倒,半盆雨水全泼了出来,在门口积成一小滩。那个缺口的陶碗也跟着滚出去,在石板上转了几圈,停在了墙角。
“晦气东西。”太监骂骂咧咧,“住在这种鬼地方,还摆什么谱?真当自己是皇子呢?我呸!一个罪妃生的**,皇上都不认,还不如咱们当奴才的!”
他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巷子里来回撞。
沈知微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她看见院门的缝隙里,露出了一双眼睛。
眼睛很黑,很沉,隔着门缝,安安静静看着门外的一切。没有怒,没有悲,连一点波动都没有。跟昨夜一样,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
太监显然也看见了那双眼睛。
他非但没收敛,反而更嚣张了。拎着扫帚走到门前,用扫帚柄敲了敲门板。
“看什么看?”太监语气里全是嘲弄,“七皇子殿下,您这盆水泼了奴才的地,奴才是不是得找您讨个说法啊?”
门里的眼睛,依旧安安静静看着他。
“哑巴了?”太监嗤笑一声,“也是,从小关在这种地方,怕是连话都不会说了吧?我听说**就是个哑巴,临死连句遗言都没留,是不是真的?”
沈知微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她看见门里那双眼睛,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太监骂的不是他,羞辱的不是他。他就只是看着,像个局外人,看着一场跟自己没关系的闹剧。
“没意思。”太监觉得没趣,又用扫帚柄敲了一下门板,“得了,奴才还得去别处打扫,没工夫陪你耗着。你啊,就继续在院子里当你的‘皇子’吧,最好一辈子别出来,省得脏了别人的眼。”
他转身,拎着扫帚,哼着那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滩泼出来的雨水,在青石板上慢慢渗开,映着快要黑下来的天色。
沈知微站在影壁阴影里,一动没动。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门缝里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木盆,滚到墙角的陶碗。
然后,她看见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出来。
那个瘦弱的少年从门里走出来。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袖子短一截,裤脚也短一截,露在外头的手腕和脚踝,在傍晚的冷风里白得刺眼。
他走到门口,蹲下身,把翻倒的木盆扶起来。
盆里的水早就流光了,盆底还沾着泥。他用手慢慢擦了擦,擦得很仔细,然后把木盆放回原位,摆得端端正正。
接着,他走到墙角,捡起那个缺了口的陶碗。
碗没碎,只是边缘又磕掉一小块。他拿在手里看了看,用袖子擦了擦碗边,走回门口,把碗放在木盆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
没看那滩雨水,没看太监离开的方向,甚至没往影壁这边看——沈知微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自己。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走回院子里。
门,又被轻轻关上了。
巷子里,又只剩下那滩水、那个木盆、那个陶碗。
沈知微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感觉到袖袋里的因果司簿,开始微微发热。
热度很轻,像一块温玉贴在皮肤上,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个粗使太监的恶行,已经被因果司簿记下来了。
她可以翻开看看,看看上面写了什么,看看那个太监会落得什么报应。
但她没动。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看着被踢翻又扶正的木盆,看着磕了又被捡回来的陶碗。
心里那点“不管闲事”的坚持,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裂开了一道小缝。
缝很小,很细,却让她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想起春桃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安稳稳熬到出宫才是正经。”
也想起昨夜少年啃脏馒头的样子,想起刚才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起太监那些刻毒的骂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有些事,真的能装作没看见吗?
沈知微慢慢抬起手,按在胸口。那里堵得厉害,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得她喘不过气。
袖袋里的因果司簿,还在微微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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