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没有相框，照片是裸着的，没有任何保护。她把照片平放在桌面上，用手机的手电筒从侧面打光，想看看相纸的纹理里有没有隐藏的信息。这个方法是她以前采访一个老摄影师时学到的，有些老照片会在相纸的纤维层里留下肉眼看不见的印记，用侧光照射可以显现出来。
光从右边打过来，相纸的纤维在光的照射下显出了凹凸不平的纹理。那些纹理杂乱无章，像一张没有被熨平的纸张的表面，没有任何规律。她几乎要放弃了，但她把光源从右边移到了左边，从左边移到了上方，从上方移到了下方。在光源从下方往上打的最后一组尝试中，她看到了。
相纸的纤维里嵌着一行字。不是写在上面的，是压在上面的，在相纸还没有完全干燥的时候，用一种极细极硬的工具，一笔一划地刻在了相纸的乳剂层上。刻痕太浅了，浅到日光下完全看不见，浅到只有特定角度的侧光才能让那些凹痕的影子在纤维的阴影中浮现出来。
那行字是：“白映棠，不要来。”
白映棠没有听。她不是一个会听劝的人。从小到大，所有告诉她“不要”的事情，她最后都做了。不要爬那个墙头，她爬了，摔断了左手。不要报考新闻系，她报了，毕业即失业。不要去那个洪水灾区采访，她去了，差点被泥石流埋了。她没有死，不是因为她命大，是因为那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墙头没有那么高，洪水没有那么快，泥石流的路径偏离了她站的位置。那些“不要”背后的恐惧，从来没有真正兑现过。
所以她不怕。她不怕“白映棠，不要来”这六个字。她怕的是这六个字底下更深的那一层东西——那个在相纸上刻字的人，不是不想让她来，而是知道她一定会来，所以提前在几十年前就准备好了这行字。“不要来”不是一句劝告，是一句预言。预言说“不要来”，但预言本身就是“她来了”的证据。
她没有选择。在她看到这行字的那一刻，她已经来了。
三、
第二天一早，白映棠去了虹口区。
东大名路那一带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上一次来还是大学的时候，和室友在附近的老码头散步。那天的记忆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