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雪封了三日，京城的红墙碧瓦全白了。
沈昭宁睁开眼的时候，鼻腔里灌进来的全是血腥味。不是别人的，是她自己的。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血正从那里**地往外涌，身下的大红嫁衣已经湿透了，黏腻地贴在身上，像另一层皮肤。
她想起来了。
她死了。
上一世的今天，她穿着这身嫁衣，被塞进一顶褪色的花轿，以“二婚之身”嫁入靖安王府，给那个传说中残了双腿、面目丑陋的镇南王冲喜。花轿从沈府后门抬出去的时候，她的嫡妹沈昭仪站在阁楼上笑，笑声清脆得像碎了的玉镯，一声一声砸在她心上。
那一年她十九岁。十六岁嫁给青梅竹**探花郎顾衍之，婚后三年无所出，顾家一纸休书将她遣回娘家。沈家嫌她丢人，恰逢靖安王府要冲喜，续弦的王妃还没定，沈家老太爷连夜把她塞了进去。
一个二婚的女人，配一个残废的王爷。京城的人说，这叫天作之合，不过是反讽的那种。
靖安王府比她想的好。镇南王萧衍虽然双腿不良于行，但绝非外界传言的那样面目可憎。他生得极好看，眉如远山，目若寒星，即便坐在轮椅上，周身的气势也让人不敢直视。他对她不算好也不算坏，客客气气地分房睡，客客气气地见面行礼，像对待一个有名分的管家。
她以为这就是余生。
但婚后第二年，嫡妹沈昭仪嫁入了靖安王府为侧妃。第三年，她的**顾衍之成了萧衍的幕僚。**年，她发现自己嫁入王府的真相——不是什么冲喜，而是萧衍需要一个女人来掩人耳目，沈家需要一个棋子来监视萧衍，两方一拍即合，她是那个被摆在棋盘上的卒子。
而沈昭仪，才是萧衍真正想娶的人。
她知道的太晚了。
知道的那天，她站在王府最高的望月楼上，风灌进她的衣袖，把她的嫁衣吹得像一面残破的旗。楼下花园里，沈昭仪正在秋千上笑，萧衍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笑，顾衍之站在廊下，手里拿着沈昭仪落下的披风。
那幅画面美得像一幅画。
画里没有她的位置。
她从望月楼上跳了下去。
最后一幕是大红的嫁衣在风中铺展开来，像一朵开到荼蘼的花，花瓣上沾满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