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秋之后，城里的房租一夜一个价。我手里攥着刚结算完的工地临时工尾款，掐着日子算，除去吃喝日用，剩下的钱连老小区最小的单间都撑不住整月。中介领着我绕开临街的喧闹楼栋，钻进巷子最深处的连片老平房时，我心里就隐隐发沉，可一听见房租报价，所有顾虑都被现实压了下去。
月租一百八，押一付一，水电民用平价，不扣公摊，不额外收垃圾处理费，整片老城区再也找不出第二套。房子是单间独门独院，不用跟人挤卫生间，不用抢厨房灶台，唯一的毛病就是老，旧，偏，独门独户挨着废弃老宅，夜里连路灯都隔几十米才有一盏，光线昏得像随时会灭。
中介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男人，穿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袖口磨得起球，说话时刻意避开正脸，不跟我对视，只把钥匙往我手里一塞，指尖凉得反常。他语速飞快，交代规矩像赶场一样，多一句废话都不肯说：“水电表底数我都写纸条贴门框上了，屋里家具原样交付，坏了自己修，别找房东。院里院门晚上一定插死，别往外瞎跑，别跟隔壁闲置老宅搭话，别乱敲墙，别挪动屋里大件家具。住满三个月，押金正常退，住不满，押金一分没有。”
我当时只顾着点头，满心都是省钱省心，压根没多想这些规矩里藏着不对劲的地方。我在城里务工漂泊三年，搬了七次住处，吵吵闹闹的合租屋、漏水的顶楼隔断、隔音差到能听见隔壁呼吸的群租房都住遍了，只想要一处安静、便宜、能踏实睡觉的地方，别的都能将就。
房子是老式青砖平房，墙皮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泛青的旧砖，砖缝里嵌着常年洗不掉的黑霉，墙角爬着细碎的蛛网，风一吹，蛛网簌簌往下掉灰。推门进去，迎面一股闷沉的潮气混着陈旧木头味，不刺鼻，却黏在鼻腔里，挥之不散，像常年不见阳光的地窖气息。屋里就一件大件家具，一张老式实木架子床，沉甸甸的硬木料子，黑褐色漆面磨得斑驳发亮，床沿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一看就是几十年的老物件。床架离地很高，底下空出一**阴暗空隙，黑沉沉的，像一张静静张开的嘴，趴在屋子正中央。
除了这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