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踝上，寒意顺着四肢蔓延全身。我能感觉到，它在确认我不敢动，确认我怕它，确认我逃不掉。床底的黑暗里，有东西在静静感知我的恐惧，吸食我的慌乱，动作愈发从容。
我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念头，又乱又慌，却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不能喊，外头巷子深夜没人，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反倒只会惊动床底下的东西，惹它发难。不能挣扎，力气拼不过未知的邪物，硬碰硬只会吃亏。不能低头，绝对不能低头，一旦看见样貌，今夜必死无疑，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铁律，绝不会错。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硬扛，熬到天光，熬到鸡鸣，熬到阳气回升。
我默默在心里倒数，一秒一秒硬熬。屋里安静得可怕，只剩我强压下去的细微心跳声，耳边不停回荡着床底的粗重喘气声，还有脚踝处指节缓慢收紧的细微摩擦声。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时辰那么难熬，漫长得让人精神濒临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手忽然轻轻往底下拽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明确的拉扯感，意图直白又吓人，就是想把我一点点往床底拖，想把我拉进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我脚后跟本能想蹬地，想借力抵抗，可念头刚冒头，就被我硬生生压了回去。我强行放松全身肌肉，装作彻底麻木、毫无反应的样子，连脚踝都刻意放松，不顶、不挣、不躲。民间老话讲，阴物怕活人硬气，更怕活人不慌，你越是不怕，越是不动，它反倒越不敢轻易伤人。我只能赌这最后一条生路。
拉扯感停了。那只手似乎愣了一下，迟疑片刻，随即收了回去，力道稍稍松了半分。可圈住脚踝的指节，依旧没有松开，还是牢牢搭在皮肉上，冰冷的触感一刻不曾褪去。喘气声也没变，依旧沉沉闷闷，贴着床底，稳稳回荡，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待。
我就这样僵着，整夜维持同一个姿势，眼皮发酸，浑身僵硬，后背冷汗干了又湿，手脚渐渐发麻，几乎失去知觉。不敢合眼，不敢放松神经，全程强撑着清醒，盯着头顶那片发黑的屋顶，硬生生熬到天边开始泛白。
窗外夜色缓缓褪去，深蓝变浅灰，浅灰又透出一点点鱼肚白，远处巷子里隐约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