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在等我。它等了我一百多年。从光绪二十三年到二〇二一年，一百二十四年间，这间地下室里一直有一个人在黑暗中站着，面向入口的方向，等着这个家族下一代的“长子”从天花板上坠落下来，落入它的怀抱。

而它千算万算没算到一件事。

我的手电光直接打在它脸上，晃得它那层半透明的皮肉微微皱起，那张慈祥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它当然困惑。在它的经验里，过去的长子们进来的时候最多只有煤油灯，而煤油灯的光是昏黄微弱的，不足以穿透它那层**的躯壳。但我手里是强光手电，三千流明，超强远射，可以直接在几百米外晃瞎一个夜行野猫的眼睛。

我把它看穿了。

光穿透了它那层半透明的躯壳，照出了它内部的构造——那不是血肉，不是骨骼，而是一团密密麻麻的、纠缠在一起的细丝，像植物的根系一样从它的胸口向四肢蔓延。那些细丝的末端扎在虚空中，延伸向看不见的地方，像是某种寄生植物的气根，深深扎进了这个空间的每一寸角落。

它怕光。

不，不止是怕。当我把手电对准它胸口那团细丝最密集的区域时，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张慈祥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别的表情——愤怒和恐惧。

恐惧。

它也会恐惧。

我举着手电，一步一步向后退，光柱死死地咬住它的脸，丝毫不敢移动。它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着，那种慈祥的微笑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难以描述的表情，像是愤怒，又像是哀求，又像是在说“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我没有停下来。我一直退到地下室的墙角，把手电架在一个石缝里，让光柱固定地照向前方。然后我转过身，开始攀爬墙壁。

刚才我就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那么天花板上一定有一个洞，连接着上面的西厢房。果然，在手电光照不到的黑暗中，我能摸到墙壁上方有一处不规则的凹陷，石壁上嵌着几个可以用来借力的凸起。我像攀岩一样向上爬，手掌被粗糙的石面磨破了，血糊在石头上又湿又滑，但我顾不上疼。

我爬了不知道多久，手臂酸胀到几乎失去知觉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