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里的房车

上的石头——粗糙的、温润的、凉丝丝的，每一块石头都像在无声地诉说什么。
桥对面的岸上，有一棵很老的槐树，树冠铺开半边河面。树下摆着几张竹椅，一个老人躺在其中一张上，扇子盖着脸，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在听收音机。
林深在桥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慢慢踱步，从桥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走回来。没有什么目的，也不需要有什么目的。脚步声在石板上叩出轻轻的响，嗒，嗒，嗒，像是给这个安静的午后打节拍。
桥中央的位置，石头被行人坐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面。他坐了下去，石头还带着一点昨夜残留的凉意，但午后的阳光已经把表面晒得温热了。他把背包放在脚边，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仰起头看天。
天很蓝，蓝得像假的。几朵云慢得看不出在动。
桥下有船经过的时候，船娘会唱几句什么，调子软软的、糯糯的，像是吴语，又像是某种已经失传的小调。她唱的不是歌，更像是水面上自然而然长出来的声音，和桨声、风声、远处人家剁菜的声音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林深闭上眼睛。
他想起小时候背过的诗，叫什么名字忘了，只记得一句：“小桥流水人家。”那时候他觉得这五个字跟“床前明月光”没什么区别，只是要背诵的句子而已。此刻坐在这里，他才明白这五个字里藏着一个完整的世界——烟雨、船影、茶烟、吴侬软语、慢下来的时光，以及一个可以什么都不想、只是坐着的午后。
他从包里拿出那本皱巴巴的地图册，翻到扬州那一页。镇子的名字太小了，小到连地图上都印不下，他只好在一小片空白处用笔工工整整地写上：石桥、乌篷船、会唱歌的船娘。
然后他又加了一行：我想住在这里。
但他知道，他不会真的住下来。他会在某个早晨悄悄离开，走过竹林，走到那个废弃的采石场，把戒指转一圈，然后房车会重新出现在路上。
可是那是明天的事。
今天，他只想过完这座桥，在桥的那一头，找一家门口挂着红灯笼的小馆子，吃一碗阳春面。
林深从桥上站起身，最后摸了摸那块被无数人坐温了的石头，慢慢地、慢慢地走下了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