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村委会没讨论通过，盖不了章。"
没有那个章，县一中那边就不松口。
特招的事，凉了。
***很愧疚，拉着我说："念安，你别灰心。中考好好考，凭你的成绩，裸分也能上县一中。"
我点了点头。
中考前一个月，出了另一件事。
我娘病了。
她弯腰干活的时候突然倒在地上，送到镇卫生院一查，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镇卫生院说治不了，要去县医院做手术。
手术费多少？
一万二。
我爹把家里所有的钱凑到一块，三千七百块。
差八千多。
我爹去找周德财借。
周德财在堂屋里泡着茶，老婆赵雅琴坐在旁边磕瓜子。
"德厚，不是我不帮你。"周德财翘着腿，"你看你家这个条件，借了你，你拿什么还？"
"我可以打欠条，地里的收成，一年一年还。"
赵雅琴插嘴了："德厚啊，你那几亩薄地，一年能收多少？猴年马月才还得清？"
"那你说怎么办？她是你弟妹，你看着她疼死？"
周德财放下茶杯，摸了摸下巴。
"也不是没有办法。你家后山那块林子，四亩，转给我，钱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四亩林子。
那是我爷爷留下来的，里头种的杉树都有碗口粗了，再养几年就能卖钱。
"那块林子，值五六万。"我爹的声音发紧。
"行情是行情，但你现在急用钱，我也不是趁火打劫。我出一万块，你的手术费就够了。"
一万块买五六万的林子。
我站在门外，指甲掐进了门框的木头里。
"行。"
我爹说。
"爹！"
我冲进去，拉住他的胳膊。
"那林子不能卖，爷爷说了，那是留给子孙的。"
"你闭嘴。"我爹甩开我的手。
周德财看着我，笑了一下："念安啊，你读书厉害，道理应该比你爹懂。***命重要，还是几棵树重要？"
我说不出话来。
我爹在转让书上按了手印。
那天我扶着我娘去坐去县里的班车，回头看见周德财和赵雅琴站在自家门口。
赵雅琴扇着扇子，跟周德财说了一句什么，两个人都笑了。
中考的时候，我考了全县第三名。
裸分，够上县一中的线。
可我没去。
学费加住宿费加生活费，一学期要三千多。
我娘刚做完手术，家里还欠着镇上卫生院的药费。
去不起。
我留在了镇上的高中，全免费。
开学那天，***来送我。
她塞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五百块钱。
"***，这钱我不能要。"
"拿着。"她说，"你值得更好的。"
我没有哭，但鼻子酸了很久。
那一年，我十五岁。
全县第三名，上不起县一中。
疯子四叔，杳无音讯。
我有时候会想，人这一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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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二零一七年，夏天。
我十九岁，刚参加完高考。
成绩还没出来，我在家里帮我爹下地。
三年高中，我年年考全校第一，拿了两次省级竞赛的奖，老师说我估分能上重点大学。
但我高兴不起来。
学费怎么办，是个问题。
我**腰好了一些，但干不了重活。我爹这三年又老了一截，头发白了一半。后山那片林子早就归了周德财，今年他把杉树全砍了卖了，赚了五万多，在镇上买了间门面。
而我家还是那三间土坯房，还是漏雨。
那天下午，太阳很大。
我在苞谷地里除草，听见村口有人在喊。
"来车了，来车了！好大的车！"
我直起腰，往村口看。
土路尽头，扬起一片灰尘。
三辆车。
黑色的。
很长，很亮，车身锃光瓦亮，像三条黑色的鱼在土路上游。
全村的人都出来了。
周家沟十年没来过这么好的车，别说三辆，一辆都没来过。
车队在村口停了下来。
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了。
先下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白衬衫，戴金丝边眼镜。
我认得他。
四年前冬天，来周家沟打听四叔下落的那个人。
他站在车门边，恭恭敬敬地伸手，扶车里的人下来。
第二个下来的男人，个子很高，穿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围观的人群，直直地朝村子里面看。
那个目光，我隔了几十米都能感觉到。
他往前走了。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皮鞋踩在烂泥路上，裤脚沾了泥，他看都没看。
我站在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