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春天绿得能遮半边天。
有天夜里熄了灯，他突然跟我说。
"咱不要小孩了吧。"
我翻过身看他。
"养个孩子多费劲，"他抽着烟，火星子一亮一灭，"两个人赚钱两个人花，想吃啥吃啥，想去哪去哪。你看我哥，生了俩，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有啥意思。"
我说**能答应？
他说这日子是咱俩自己过的，不是给她过的。
我当时觉得他想得通透。
鞋店里那些结了婚的同事，哪个不是一办完喜酒就被催着怀孕，跟完成任务似的。钱志远能这么想，说明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
于是我就去了妇幼保健站。
去之前他带我逛了一趟百货商场，买了一床新被罩，又给我挑了一条蓝围巾。
他说上完环好好歇两天，他给我做鱼汤。
那几天他确实勤快。早上起来烧水，晚上打热水端到床前让我泡脚。
我娘家的姐姐沈兰听说这事，电话打过来劈头就骂。
说我****，以后肯定要后悔。
我说我后悔什么，钱志远自己说不要，又不是我逼他。
现在回想起来，那通电话里沈兰骂得最狠的一句是。
"你就那么信他的话？"
我说信，他是我丈夫。
如今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拿着那张泛黄的复印件，我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是我丈夫。
所以我信了。
第三章
从医院回来那天傍晚，我去菜市场买了两根黄瓜。
走到巷子口，迎面碰上住隔壁的张大妈。
她拎着一兜桃子，见了我就凑过来。
"小沈，你知道不？你前头那口子，人家可出息了。"
我愣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我侄女在他们那个单位，说钱志远现在是副科长了，分了新房子，孩子都上小学了。"
她拍了下我胳膊。
"人家那媳妇长得可俊，听说是大学毕业的，比你小十来岁。"
我没吭声。
她又说。
"你说你当年也是，非不要孩子，要是生个一儿半女的，他能跑？"
我攥紧塑料袋，笑了一下。
"张大妈，黄瓜要蔫了，我先回去了。"
我关上院门，把黄瓜扔进水池里。
手撑在灶台边，站了好一会儿。
晚上八点多，我**电话打过来。
"敏啊，你张婶跟我说，志远那小子生了俩儿子？"
我说不知道。
"你不知道？全村都知道了！**前天在镇上请客，摆了六桌，逢人就说她家孙子多聪明多聪明。"
我没说话。
我妈叹了口气。
"她当年怎么说你来着？说你是只不下蛋的鸡。你忘了？"
我没忘。
零六年冬天，钱志远**来城里看病，在我们那间平房住了一个礼拜。
她进门第一天就把屋里转了一圈，看没有一件小孩的东西，当场甩了脸。
趁钱志远上班，她坐在床沿上，拉住我的手。
"你俩到底啥意思？结婚四年了还不生？"
我说我们商量好的，不要孩子。
她腾地站起来。
"不要孩子？那还算钱家的人吗？"
那天下午她就闹着要回去。
临走朝我撂了一句。
"你要是生不出来就趁早说，别耽误我家志远。"
我现在才明白，她那句话里的"生不出来"，也许不是猜测。
也许她一开始就知道。
**章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半天假。
坐了四十分钟公交，到了河西镇。
镇计生站的牌子早就换了，现在叫人口和计划生育服务中心，跟卫生院合在一起，搬进了新楼。
一楼服务台坐着个年轻小伙子，我说查个旧档案，零三年的。
他打量了我一眼。
"那么早的？得去档案室翻，不一定有。"
我说那就去翻。
他给里屋打了个电话，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姓吴。
吴姐带我去了后面一排平房，最里头那间堆满了纸箱和铁皮柜，一股霉味。
翻了快一个钟头，她在一个落了灰的柜子底层抽出一本硬壳登记册。
封面上写着"二零零三年度计划生育手术登记汇总"。
她一页页翻到四月那一栏，手指顺着表格往下划，停住了。
我的名字在第十一行。
后面的表格我一格一格地看。
已育子女数：壹。
节育措施：宫形环放置。
配偶单位：河西镇计生站。
备注：本人申请，配偶知情同意。
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