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的手停了一下。
筷子停了一下。
他正在泡茶，手里的茶夹子夹着一只杯子，那一瞬间凝固在那里。然后他继续把杯子放到我面前，倒上茶，动作平稳流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那个停顿我记得。
"纸人替身，"他说，把茶杯推到我面前，"在湘西地区的一种巫术传统中确实存在。用纸人作为替身完成生者无法完成的仪式。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网上看到的。觉得挺有意思。"
"网上很多东西不准确。"他笑了笑，"纸人替身的核心在于替代两个字。替代的不是形态，是轨迹。比如说，一个人去世以后，如果魂魄找不到回家的路，亲人可以剪纸人，穿上逝者的衣物，在特定的时辰替逝者走一遍回家的路。这叫引路。但在一些更古老的版本里，这个术还有一个用处。"
"什么用处？"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深不见底。
"借寿。"
那两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是怕被谁听到。
"用纸人代替活人去走一条不该走的路。走一次，借三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我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咔。咔。咔。每一声都落在时间上，精准得像那个凌晨四点的脚步声。
"这种术，现在还有人会用吗？"我问。
陈守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掂量，还有一点我读不懂的东西。
"你不像是来问学术问题的。"他说。
我被他看穿了。我张了张嘴，想编个理由，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沉默了很久。等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很多。
"那双拖鞋，是红色的。"
我浑身血液像被冻住了一样。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双。"他仍然背对着我，看着窗外，"但我建议你不要再问了。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来。你的八字……不适合掺和这种事。"
"你怎么知道我的八字？"
他转过头。阳光正好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
"我能看到。"他说。
我没有追问下去。我站起来，说了声谢谢教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叫住了我。
"林越——"
我回头。
"你身上的雷击木，是你外公留给你的吧？"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脖子。那块从小戴到大的雷击木护身符，挂在一根黑绳子上，贴着胸口，从来没有离过身。我外公（已经过世很多年了）在我小时候特别疼我，特意去求了这块东西，说***。
"戴着它。"陈守拙说。
"别摘下来。"
他看我的最后一眼里，有一种我至今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关心，不是警告。是遗憾。
好像他已经知道了某些即将发生的事情，***都不能说。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把这件事跟周舟说了。周舟平时爱泡图书馆，但今天下午他也没闲着。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本落灰的旧校刊合订本，翻到一页递给我。
"你看这个。"
那是2006年6月的毕业特刊，里面有一批毕业生的回忆文章。其中一篇的标题叫《那年的红拖鞋》。
文章不长，是一个匿名学生写的。
说她入学那年，女生宿舍楼（就是我们现在这栋）里流传着一个故事：凌晨四点在走廊走路的是一双红拖鞋。不知道是谁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有人夜里透过门上的猫眼看过，走廊里没有人在走，但脚步声还在响。那个学生说，她当时不信，直到有一天晚上她在水房刷牙，听到了那个声音，拉开水房的门一看——
这里断掉了。
纸张像是被谁撕过，下面少了一行。
再往下：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在凌晨四点醒过来。
文章最后附了一行小字：谨以此文纪念我的舍友林月。
我和周舟对视了一眼。
"林月？"
周舟的声音有点发抖，"不就是你说的那个……陈教授的女儿？"
陈守拙的女儿和她的舍友。
那篇报道说林月不住校，但她的舍友写了纪念文章。这说明什么？说明林月考过试期间、或者某些特殊时段，是有可能住在宿舍的。那她出事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周舟翻校刊的速度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