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葬礼归来
沈知微站在陆家老宅的雕花铁门外，手里牵着五岁的陆念安，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空。三个月前，她还是陆氏集团总裁夫人；三个月后，她成了陆家长子陆沉舟的遗孀——虽然他们的婚礼只进行到一半，新郎就死在了去接另一个女人的路上。
"妈妈，爸爸真的在里面吗？"陆念安仰起小脸，眼睛里有不符合年龄的沉静。这孩子长得像陆沉舟，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天生的矜贵。
沈知微蹲下身，替儿子理了理黑色小西装的领结。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愤怒。七天前，陆夫人——现在应该叫前婆婆了——一个电话打到她在法国的工作室，语气冷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沉舟走了，你回来一趟。孩子得留在陆家。"
她的工作室。她花了五年，从巴黎最底层的学徒做到独立设计师的工作室。就因为她是陆家认定的"孙子的母亲"，所以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念念，记住妈妈说的话。"沈知微看着儿子的眼睛，声音很轻，"待会儿不管谁问你，你都说要跟妈妈走。"
陆念安眨了眨眼，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他的手掌温热而柔软，带着孩童特有的奶香："妈妈，你的眼睛红了。"
沈知微一愣。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在法国的五年，她学会了用浓妆掩盖脆弱，用沉默代替辩解。但五岁的孩子一眼就看穿了。
"妈妈没哭。"她站起来，牵着儿子的手走进铁门，"风吹的。"
灵堂设在正厅。黑白照片里，陆沉舟穿着她亲手设计的西装，嘴角挂着那副永远游刃有余的微笑。沈知微看着那张脸，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一种荒唐的虚无。她爱的那个男人，早在五年前就死了。死在某个她不知情的夜晚，死在某个她不认识的女人床上。
"知微。"陆夫人坐在主位上，一身黑衣，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她的目光落在陆念安身上时，才有了一丝温度，"念念，过来奶奶这里。"
陆念安没动，小手反而攥紧了沈知微的手指。
"陆家会好好培养念念。"陆夫人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带着孩子不方便。从今天起，念念姓陆，跟你没关系了。"
沈知微笑了笑。她从手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灵堂的白布上："伯母，这是亲子鉴定报告。念念是我的儿子，法律上抚养权归我。另外——"
她顿了顿，环视灵堂里那些或惊讶或鄙夷的面孔。这些都是陆家的亲戚，五年前她就见识过他们的嘴脸。那时候她是"飞上枝头的麻雀"，现在她是"不受欢迎的丧门星"。
"另外，我改姓沈了。沈知微，不是陆知微。"
灵堂里一片寂静。
就在这一刻，侧门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进来，身材修长，五官和照片里的陆沉舟有三分相似，却更加锋利冷峻。他的目光扫过灵堂，在沈知微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移开。
"二叔。"陆念安小声说。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陆衍行。陆沉舟同父异母的弟弟，陆家私生子，传闻中手段狠辣、不近人情的陆家实际掌权人。五年前她离开的时候，这个男人还***。
陆衍行走到灵堂前，上了一炷香，然后转身看向陆夫人："大嫂，我爸的遗嘱我读过了。念念的监护权，归知微。"
他说"知微"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合同。但沈知微分明看见，他的右手在风衣口袋里攥成了拳，指节发白。
"什么？"陆夫人脸色骤变，"不可能！遗嘱我看过，没有这条！"
"补充条款，三天前生效。"陆衍行从口袋里抽出一份文件，目光终于落在沈知微脸上。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海，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汹涌，"不信的话，可以问张律师。"
沈知微和他对视了三秒。三秒钟，她读懂了很多东西。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熟悉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更深、更重的东西，重到他不得不用冷漠来伪装。
"为什么帮我？"她问。
陆衍行没有回答。他转身向外走去，黑色风衣在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