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修车铺每个月能挣多少你比我清楚，好的时候七八千，差的时候四五千。**一个月生活费一千二，学费一年一万六。你那辆摩托车该换了，审车还有俩月。
周建国说，我知道。
刘美华把本子合上，说，建国，有个事我得跟你说。
周建国看着她。
刘美华说，我想过了，修车铺不能盘。
周建国没说话。
刘美华说，铺子是你二十年的心血，盘出去容易，再想开可就难了。再说，咱还欠着银行二十万房贷，铺子要是没了，你拿什么还？
周建国说，那你说咋办。
刘美华说，我再找份工，超市收银赚得少，我晚上去火锅店端盘子，能多挣两千。
周建国说，那你不累垮了。
刘美华说，累不垮，撑几年就过去了。
周建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又粗又黑，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虎口有一道疤，是前几年修车时被铁片划的，缝了五针。他用这双手修过几千辆车，换过数不清的零件，但是此刻，他不知道该拿这双手怎么办。
那天晚上，周建国坐在修车铺里，对着账本发呆。小马干完活走过来，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周哥。周建国抬起头，说，咋了。小马说，没啥事，就是看看你吃没吃饭。
桌上放着一碗泡面，凉了。周建国说，吃了。小马看了一眼泡面，又看了一眼他，没说话，转身去整理工具了。
周建国翻开账本看了看。修车铺每个月房租四千五，水电费大概三百，配件成本不好算，反正利润薄。一年下来能攒三四万就算不错了。但是父亲的康复费一个月至少五千，一年六万。刨去这个，他还得还房贷，一年差不多三万。**的学费生活费，一年差不多三万。加起来一年硬支出十二万，而修车铺满打满算只能挣十万出头。
他算了一遍又一遍，数字越算越难看。
小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杯热水。周建国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小马站在那儿，欲言又止，最后说，周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周建国说，你说。
小马说，修车铺的活，我多干点，你别操心了。工钱你看着给，管我顿饭就行。
周建国愣了一下，说，小马，你……
小马说，我家是贵州的，我妈前两年没了，我爸一个人在老家种地，我每个月给他寄八百，够花。我没负担，吃苦受累都行。周哥你放心，这边有我。
周建国看着小**脸，二十五岁的小伙子，瘦得颧骨都凸出来，话不多，但是眼睛亮。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行。
小马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建国看见墙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的："周哥，你放心去，这边有我"。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字。周建国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烟灰落在裤子上，他也没注意。
第二天，周建国把这件事跟刘美华说了。刘美华听完，说，那就这么定，小马人实在，咱们不能亏待人家，等发了工资请他吃顿好的。周建国说，那是自然。刘美华又说，建国，我昨晚又算了一遍，咱要是紧着点花，每个月能省下一千多。周建国没吭声。
刘美华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说，这是我攒的私房钱，三万二，你拿去先用着。
周建国说，这是你的钱，你留着。
刘美华说，我的钱不就是咱家的钱，都什么时候了还分你的我的。
周建国接过去，没说话。
信封攥在手里，有点厚。三万二，刘美华在超市干收银员，每个月三千二，这三万二是她省吃俭用攒了三年的。周建国知道，因为她从来不买新衣服，工装穿了五年，领口都磨毛了。
他把信封揣进兜里，说，美华，这钱我会还你。
刘美华白了他一眼，说，还啥还，滚。
那天晚上周建国没回家，在医院陪床。他给父亲削了一个苹果，削得很慢，一圈一圈的，果皮不断，像修车时拧螺丝一样认真。苹果削完了，他切成小块，放在碗里，用牙签戳着喂给父亲吃。周德厚嚼了两下，咽下去，眼泪就流下来了。
周建国问，爸，疼吗。
周德厚摇了摇头，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淌到枕头上，洇湿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