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全校都想知道他是谁，除了他自己。------------------------------------------。？用王轩的话说——“你现在去食堂打个饭，阿姨都能多给你舀一勺***。”。但食堂阿姨确实多给了他一勺。，回家之后绘声绘色地给全家人讲了一遍，讲到“那一拳”的时候，阿姨激动得差点把锅铲甩飞。第二天看到周临渊站在窗口前面，她盯了他三秒钟，然后默默地把***堆成了一座小山。“谢谢阿姨。”周临渊端着盘子，表情复杂。“小伙子多吃点！”阿姨从窗口探出头，“练功夫费体力！”，在食堂里穿过一整片齐刷刷投过来的目光，感觉自己像是在走红毯——只不过红毯的两边不是粉丝，是二百多个端着餐盘、窃窃私语的大学生。“就是他！哪个哪个？就那个戴眼镜的？对对对！一拳把刘猛打趴下那个！论坛上都传疯了，有人给他做了慢动作视频，播放量都破十万了！戴眼镜那个？看着好瘦啊，怎么打出那一拳的？我听说他是武术世家的！隐世高人的关门弟子！真的假的？我还以为是他学散打的……散打你个头，截拳道！李小龙那个！有人把他出拳的姿势跟李小龙以前的老视频叠在一起了，角度一模一样，都传遍了！”，把碎了一只镜片的眼镜往上推了推。
世界还是歪的。
但他已经习惯了。
反正梦里被李小龙揍的时候，世界有时候比这还歪。
“老三！”
王轩端着一盘子菜从人群里挤出来，一**坐在他对面，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形容——与有荣焉。他身后跟着陈超和李子豪，两个人也是一脸微妙。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学校论坛的热度有多高？”王轩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热帖前十名，五个跟你有关。第一名是那个视频贴，已经三万多点击了。第三名是有人扒你的资料，标题叫——”
他把手机转过来。
屏幕上赫然写着：
深度扒皮！综合楼神秘高手身份曝光！大一新生！420宿舍！平时低调到像空气！
周临渊把嘴里的***咽下去，表情平静：“有人扒我资料？”
“岂止扒资料！”王轩划了一下屏幕，“还有你的课表、你的宿舍号、你上学期体育课立定跳远的成绩——说你这个成绩能一拳打死刘猛，绝对隐藏实力。还有这个，有人拍到你今天早上在楼下站桩的照片，说你在吸收天地精华修炼内功。底下有人评论说你是不是修真者，还有三十多个人点赞。”
“……”
周临渊把筷子放下来，沉默片刻。
“我站桩是在练腿劲，不是吸收天地精华。”
“你觉得他们会信哪个？”陈超推了推眼镜，精准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周临渊想了想，发现确实没法反驳。
“算了，”他重新拿起筷子，“火就火了，反正过两天就消了。”
“消？”李子豪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哥们儿，你对‘热搜’理解有问题。你一拳打的是谁？跆拳道社社长。刘猛，黑带二段，上个月刚拿了校际**。他在学校横着走了两年，谁都不敢惹的人，被你一拳——就一拳——打得趴地上喘不上气。你觉得这件事能过两天就消？”
“而且，”陈超补充道，“刘猛这个人报复心极强。他在学校论坛上发了**，说是你偷袭，要求你公开道歉并接受他的‘正式切磋’。”
“偷袭？”周临渊皱眉，“他一巴掌打我脸上的时候，我眼镜飞出去两米，这也能叫偷袭？”
“他说的是‘在你眼镜掉的时候该暂停’。”王轩划着屏幕念给他听，“他说他的**是正规规则拿到的，你那种街斗是‘违规行为’。底下还有人附和的，说截拳道不是正规武术。”
周临渊没说话。
他嚼着***，脑子里却浮现出昨晚训练场上李小龙说的话——
“截拳道不是用来打比赛的。它的核心只有一条——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有效的方式保护自己。规则？规矩？那是擂台上才有的东西。街头没有规则，只有站着和倒地的区别。”
“老三？”王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在琢磨怎么怼回去？”
“没。”周临渊回过神来，“我在想他说得对。”
“哈？！”
“他的意思是——我不正规，没有规矩。那他说得对。”他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擦了擦嘴，“截拳道本来就不正规。李小龙当年提出截拳道的时候，就是反对墨守成规。不设规则，不讲门派，实战第一位。刘猛说我不正规，说明他看懂了。”
桌子上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爱说什么说什么。”周临渊站起来，端起空盘子，“我这一拳，是打给他看的，不是打给别人评的。”
他说完转身去放餐盘，留下三个室友在原地面面相觑。
王轩愣了好几秒才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老三说话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变了。”陈超点头，“以前的他会说‘算了算了忍忍就过去了’。现在的他说‘爱说什么说什么’。”
“这不就是进步？”李子豪拍了一下桌子，“硬起来了啊！我们420终于出了个能打的！以后谁再敢欺负咱们，老三你——”
“我不帮人打架。”周临渊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一如既往的懒洋洋，“打架不好。师傅说了，功夫不是用来炫的。”
“那你刚才说那一拳是打给他看的？”
“对啊。”周临渊走回来，把碎眼镜重新架好，“打给他看，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让他以后找我麻烦之前，先想想上次那一拳疼不疼。这叫‘以拳止戈’——还是不打架。”
三个人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师傅真是李小龙？”
“你们不信。”
“废话！李小龙****年了！”
“所以我说了你们不信。”周临渊朝食堂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下午的课我不去了。我回宿舍粘眼镜。”
“你下午什么课？”
“体育理论。”周临渊想了想，补了一句，“反正能考满分。”
三个室友同时露出了“好烦”的表情。
自从周临渊拥有了过目不忘的能力之后，每次他们熬夜背书背得要死要活的时候，周临渊翻一遍就扔一边开始睡觉，还对王轩说“其实很简单的，你多看几遍就记住了”。王轩差点跟他绝交。
周临渊走出食堂，阳光洒在脸上，暖暖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综合楼门口的空地上已经恢复了人来人往的样子，昨天的那场冲突像是水面上荡开的涟漪，水纹散了，水面还是水面。
但他不是水面了。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攥了攥拳头。今晚的梦里，等待他的是第十天的训练。李小龙说过，十天后开始教他“水的哲学”。周临渊不明白功夫和哲学有什么关系，但他信。
从昨夜师父说出“你已够格应付一般小崽子”的那一刻起就信了。
……
同一天下午，距离江城大学十五公里外的一栋写字楼地下二层。
这里表面上是“力威搏击俱乐部”，在地图APP上的评分是四点三，评价区充斥着“教练很专业环境不错挺适合健身的”。但如果是圈内人——真正打过黑拳、赌过拳赛的人——他们叫这里“黑市”。
地下二层只有一个拳台。
铁笼拳台。
晚上十点之后开擂，不戴拳套，不设裁判，打到一方认输或者起不来为止。来看的人有西装革履的企业高管，有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社会人，也有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到了就闷头找角落的普通上班族。这里的票没有明码标价，全是“介绍制”。
此刻，地下室里亮着暗**的灯。拳台四周的椅子堆在角落里，台上空无一人。旁边的小办公室里，三个男人正坐在陈旧的皮沙发上抽烟。
正中间那个四十来岁，头发剃得只剩贴头皮的一层青茬，脸上有一道从左眉划到嘴角的旧疤。他叫豹哥，这间俱乐部的老板，也是江城地下黑拳的三大操盘手之一。此刻，他正低头看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慢动作视频。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侧身垫步切进对手的内侧，腰胯拧转发力，一记日字冲拳正正打在对手的胸口正中。
他的手腕角度、腰身的拧转发力方向、重心前压的方式，和资料里截拳道的日字冲拳高度相似。
“寸劲。”豹哥的手指按了暂停键，把画面定格在出拳的一瞬间，“看到了没有？”
旁边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人凑过来，仔细看了几秒，眼色变了：“这是在垫步切入的同时发寸拳？这人练的是截拳道？”
“而且发力很正。”豹哥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吐出一口烟雾，“一般人模仿截拳道只会学那声叫，打出来的是推人的劲儿。这孩子打的是穿透力——拳头到了，劲还在往里走。”
鸭舌帽皱着眉头：“学生？大学生？”
“大一，从来没练过。”豹哥弹了弹烟灰，“我查过了。这小子叫周临渊。两周前他还是个普通人，连体育课都补考的那种。然后忽然就出了这一拳。”
“不可能。”鸭舌帽断然道，“寸拳没有个三年五载上不了实战。一个星期？除非他是天赋妖孽，否则绝无可能。”
豹哥抽了口烟，没有反驳。
他重新点开那个视频，放大了画面，定格在周临渊垫步切入的角度。那一瞬间，他身体刚好卡进刘猛发力最难受的内侧死角，右拳从他腰侧弹出的轨迹又短又直，像一条被压到极限的弹簧忽然弹开。豹哥的眼睛微微眯起，脑子里同时在过另一段影像——昨晚另一个场子的视频。那是一个穿着古朴的年轻人，用的不是截拳道，但移动的步法跟周临渊竟然有几分相似。
“你昨天去八极正脉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豹哥问鸭舌帽。
“不太顺。”鸭舌帽摇头，“那个唐家的小子有点东西。年纪不大，但八极的根基很稳，贴山靠已经把咱们这边三个人送进医院了。下一场再没人能拦住他，咱们这个月的局就得被八极那边全收。”
豹哥没说话，把烟叼在嘴里，盯着屏幕上周临渊的那个慢放画面。
“阿豹。”鸭舌帽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你别告诉我你在打这小子的主意。”
“有什么不可以？”豹哥把烟头拧灭在烟灰缸里，“他有底子。而且这种打法，正规擂台没用武之地——截拳道的东西，杀招太多，正规比赛全被规则阉了。只有在黑市，规则最少，打起来才最接近他师傅当年的路子。”
“但他是个学生——”
“学生才好。”豹哥截断了他的话，转头看向鸭舌帽，脸上的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学生没**、缺钱、好拿捏。签几场就能控住。”他顿了顿，又看向屏幕上古朴年轻人定格的侧脸，“正好——八极正脉的人来了，截拳道的人也冒头了。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隐门几大支脉，百年没正经碰头了，现在全往江城挤。”
鸭舌帽没接话。地下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排气扇嗡嗡地转。
豹哥拿起桌上的蓝色文件夹，抽出最上面那张打印照片。照片上是周临渊在学校食堂端着餐盘的侧脸，碎了一只镜片的眼镜歪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又窝囊又普通。
“派人去接触他，”豹哥把照片拍在桌上，“先别吓着他。就说有个格斗俱乐部想找他聊聊。”
“如果他拒绝呢？”
豹哥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残留的一缕白烟在他指间扭曲着升起。
“那就等他惹上更大的麻烦再说。”他看向墙上贴着的对阵表，最近一场的圈注停在“八极·唐”三个字上，“到时候他会发现，光靠学校里的过家家，解决不了真正的麻烦。”
“这个人情，他迟早会愿意欠。”
……
周临渊当然不知道有这些事。
此刻他正坐在图书馆三楼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他没有在看书。
他在画图。
一张力学分析的草图被他涂涂改改，已经画了五张。纸上画着一个小人，标注了各种角度的力矢量——地面反作用力从脚底上传的角度、腰胯旋转的角速度、拳面冲击力的方向。这是他这几天的习惯，在梦里练功、醒来站桩，而到了下午如果没课，就到图书馆，把脑子里那些模糊的、身体的记忆，尝试用公式逆向拆解。
“腰马合一”在物理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把纸张推到一边，重新抽了一张空白的草稿纸。这一次他画的不再是抽象的小人，而是一幅更夸张的示意图——腰部像一个被猛然拧紧又松开的弹簧。弹簧上端连着手臂，下端压入地下，蓄满了反作用力。他突然意识到，当这个弹簧拧得越紧、松开越快，它输出的力量不是体力有多大，而是角加速度有多大。
“啪。”他轻轻放笔，看着自己的草稿。
懂了。
那句“力从地起”的意思，不是从脚上发力，而是把力量路径打通——从脚底到拳面，每一个关节都是一个加速器，而真正的力，从地上借。
他正看得出神，一阵轻巧的步伐声在他身边停下。林**站着没说话，只是侧头低头看了他桌上的草稿。
周临渊抬起头。林**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浅绿色的文件夹。
“林学姐。”周临渊把笔放下，“好巧。”
“不巧。”林**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动作自然得像是约好的一样，“我问了你的室友，他说你下午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宿舍睡觉。我赌了一把。”
周临渊眨了眨眼，心想王轩你个大嘴巴。
“学姐找我有什么事？”
“两件事。”林**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昨天的事，我正式跟你道谢。虽然你不是法学系的，但你帮了我，这个人情我记着的。”她说完居然正经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干净利落，像在法庭上跟对方律师确认某一条关键证据。
“第二件事……”她顿了顿，嘴角浮出一个很淡的笑意，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纸，推到他面前，“有人已经查到你课表了，还顺着校园网翻了上学期你的立定跳远成绩，现在论坛上有人说你那拳其实是‘偷袭得手’。法学系有个同学想写一篇论证长文反驳他们，希望你接受一个文字采访。你愿意吗？”
周临渊看了一眼那张纸，是一篇半成文的分析帖，文风正经学霸风，标题就已经很上头——
《综合楼事件正当防卫认定之我见——论大一新生那一拳为何在法律上站得住》
“你们法学系都这么……”周临渊斟酌了一下用词，“有正义感吗？”
“分人。”林**微微一笑，“我帮你挡了。你现在最好是少接受采访，言多必失。”
“谢谢。”
“不客气。人情报销一部分。”林**看着桌上那堆画满了力矢量和弹簧的草稿纸，终于没忍住，“你画的到底是什么？也不是法学的案例图。”
周临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那一堆东西，有点不好意思地把纸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我在算寸拳的发力角度。”
林**眨了眨眼：“你把你昨天打的那一拳，拆成了力学分析？”
“嗯。”周临渊指着那张弹簧示意图，“你看，寸拳的发力跟普通直拳不一样。普通直拳是肌肉收缩加手臂前伸，力量大小取决于你的臂力和体重的冲量。但寸拳——”他点着自己画的小人，“它的发力源在腰胯，要把脚蹬地的反作用力通过腰胯的旋转转化成角加速度，然后一路传上去。关键是加速路径要短，松开要快。”
他说着说着，忽然发现对面没声音了。
抬头一看，林**正托着腮，用一种很奇特的眼神看着他。
“你真的是大一新生？”她问。
“真的。”
“你高考物理多少分？”
“……还行。”周临渊没说真正的分数——他之前在班里稳居中游，物理属于那种“公式都会，题目一做就错”的水平。
“你昨天那一拳，”林**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的探究，“你是不是练过？”
“练过。”周临渊点头，“七天。”
林**的表情很明显地卡壳了。
“七天？”
“对，七天。你可以选择不信。”周临渊也懒得编，“或者你可以当我是天赋异禀。”
林**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单纯好看的亮，是那种能把人里外看穿的锐利。周临渊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去摸了摸自己歪在鼻梁上的眼镜。
“周临渊。”林**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七天练出来的功夫，究竟是碰巧打准了那一下，还是背后有别人一直在引导你？”
周临渊闻言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她。林**微微摇头，把那个浅绿色的文件夹收回自己包里，起身补了一句：“算了，当我没说。最后跟你确认一件事。刘猛在论坛上说你偷袭，要求你公开道歉。你打算怎么办？”
“不打算怎么办。”周临渊说。
“不回应？”
“不回应。”他把弹簧图叠好夹进书页里，语气淡淡的，“师傅说了，截拳道不用跟人解释。自己知道是来做什么的就好。”
林**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他那张标志性的佛系脸和歪在鼻梁上的眼镜，终于只是笑了一下。
“行。那我走了。你也别画太久——你那眼镜再歪下去，下次**就该看不清靶子了。”
她转身走出两步，然后停了一下。没回头。
“对了——你昨**我的辩论赛时间，下周五下午三点，地点在法学楼模拟法庭阶梯教室。加油我听进去了。但如果你到时候有空，可以来。”
没等周临渊反应，她已经带走了浅绿色文件夹，轻快的步伐声往书架深处远去。
周临渊看着她的背影，眨了眨眼。
然后低头，发现自己刚才画的那张弹簧图旁边，多了一行字。字体清秀，笔迹不是他的。
“力的作用路径是对的，但传导效率还不够——你腰胯拧得不够快。加油。——L.C.”
周临渊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莫名其妙浮现出师傅昨晚说的话：
“你的力量路径对了六成，剩下四成在你腰上。腰马合一，不能只懂一半。”
他把纸小心翼翼地折起来，夹进书里，忽然发现自己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然后他猛地惊醒，使劲甩了甩头，把那个弧度压下去。
“别犯花痴，”他小声对自己说，“今晚还要站两个小时桩。”
他把碎眼镜架好，夹着书走出了图书馆。落日的余光洒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来来往往的学生有人认出了他，开始跟同伴低头嘀咕。
周临渊没在意。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两件事——今晚第六次在梦里站桩，和周五下午三点去法学楼看一场辩论赛。
刚到宿舍楼下，他摸出手机，给崔判官留下的阴符号码发去一条信息。内容很简单，是讨论当天的体能数值和力量传递曲线的疑问。他发完之后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
屏幕忽然亮起。
不是文字回复，而是一段几秒钟的动态视频。画面里还是那个熟悉的训练场，李小龙背对着镜头，侧过半张脸，嘴角带着他标志性的短促笑容。
“腿劲比昨天好了一点，但还是慢。”
动态图消失。新消息跳出来，发件人标注“崔判官”，内容是一行加粗小字——
“李师傅让我转达：腰不够快。自己加练。别来烦我。——崔”
周临渊盯着“别来烦我”四个字，笑了一声。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转身的那一下，无意中抬起眼——宿舍楼下斜对面的公示栏前围了一小撮人，一个穿连帽衫的男生把什么东西钉在公告板上。太远，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也没在意。
等那群人散开，他抬腿往宿舍楼里走。
不是错觉。
校道的香樟树荫底下，有人在跟着看他。不是一个，是好几个。目光压得很低，藏在耳机线和手机屏幕后面。
他不是多心了。是从昨晚师傅逼他练“盲打感应”之后，他的后脖颈好像就长了根神经，专门捕捉这种说不清的注视。
……
同一时间，幽冥大殿档案室深处。
崔判官独自站在一整面巨大的光幕前，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数千条姓名，每一条后面都跟着血脉标记和状态备注。光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细小的血丝照得格外清晰。他手上还端着一杯早就凉透了的浓茶。
他伸手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过滤掉了数百条无关记录，最后画面停在几条被标注为“隐龙”的名字上。其中几个名字已经灰了，两个标注着“疑似散佚分支”，而排在末尾的行赫然写着——“周临渊”。
光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新的数据更新提示：
受检人：周临渊。实战接触型数据采集进度：12%。骨相吻合率：持续上升。建议增加近身对抗密度以加速鉴定。
崔判官默默看了几秒，端起来抿了一口凉透的浓茶，自言自语：“才百分之十二。”
他把茶杯放下，打开通讯界面，输入了一条发给李小龙梦境端的信息。措辞简短，语气不容商量。
“给他加双倍体能。下阶段目标——单拳发力穿透三点五厘米硬木板。”
发送完毕，他关掉屏幕，转身往办公区走。走了几步，一个年轻鬼差捧着一沓文件匆匆跑过来，差点撞到他的桌角。
“崔判大人！这份联合巡逻申请需要您签字……”年轻鬼差递上文件。
崔判官翻开文件内页，目光突然停在了夹在文件中间的一张标注地图上。地图上江城大学的位置被打了一个鲜明的红圈。
“人间武道几家在江城的活动范围，最近是不是都往大学城方向靠了？”他头也不抬。
鬼差被问得一愣：“呃……八极正脉和唐手几个外围拳场的数据，确实频繁了。”
崔判官没追问。他在文件末尾签完字，把笔帽咔嗒合上，重新翻开那份只有他有权查看的文件夹。夹层最里面的标题目录页，印着一行小字——
《地府集团跨区域安全工作年报·**季度风险预警·人间武道势力扩散趋势》
下面是地图的分析摘要，第三段原文是：“大学城区域已出现非正式武斗接触，涉及组织≥3个，风险评级正在被重新上调。”
他把文件合上，手指停在封面那行预警标题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拨通了另一个内线号码。
“周临渊的下一阶段任务加速。理由？风险预警上调。我不想等真出事的时候，我们还在给他做基础测试。”
对面不知在问什么，他的回答近乎嗤笑：
“知道他有意见——不让他练狠，他怎么活过下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