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眼，以前老伴最爱吃鱼眼，说吃了眼睛亮。她想跟旁边的人说“我老伴走了”，但她说不出。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会哭。她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像拧开的水龙头，怎么拧都拧不紧。她把那句话咽了回去，咽得很深，深到食道里，深到胃里，深到连她自己都以为已经消化了。但她脸上的那个表情没有消化，它变成了一个固定的弧度，停在那里，像一道被冰冻住的瀑布，水不流了，但形状还在。
林深把目光从老**身上移开，心跳有些快，快到他不得不把手按在胸口上，像按住一只想要从笼子里冲出去的鸟。他不知道自己是多了什么能力，还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他试着去看自己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但那些数字在他眼前跳来跳去，像一群受了惊的蚂蚱。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些被掐掉的表情不是无缘无故消失的。它们不会凭空蒸发，不会像水一样被太阳晒干，不会像梦一样醒来就不见了。它们变成了另一种东西，藏在这个人身体的某个地方。也许是心里，也许是胃里，也许是眼睛里，也许是后背上。但它们不会真正消失，它们会积累，会堆积，会像垃圾一样堆在某个角落，发酵，发臭，发胀，等着有一天井喷。
列车到站了，车门打开，一群人涌出去，一群人涌进来。那个女孩抱着书站起来，挤向车门，她的奶白色毛衣在人缝里闪了两下就不见了。中年男人也下去了，手里提着公文包，包很旧，边角磨白了，他走路的速度很快，像是在赶时间。老**没有动，她坐的是老弱病残专座，不需要让座，也没有人让她让座。她还坐在那里，脸上的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挂着，像一个忘了摘的口罩，戴得太久了，已经和皮肤长在了一起。
林深没有下车。他靠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里，把脸转向车窗外。隧道里的灯一排排地闪过，快得像***扫射的光点，频率太快，快到眼睛跟不上，只能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道连续的线。他在灯光的间隙中闭上了眼。
## **章 自己的表情
林深帮了很多人在脸上找到那些被咽回去的表情，那些被掐掉的花骨朵，那些被揉皱又抚平的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