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个他后来反复想起、反复质疑自己的决定：他没有立刻报告公司。他决定先和林致远谈谈。

3 觉醒
林致远坐起来的时候，表情是一种微妙的茫然——那是所有受试者从记忆植入中苏醒时共有的表情，像是刚从一个非常真实的梦里出来，分不清哪边才是真的。沈默见过这种表情太多次了，有时候觉得那是人类脸上最诚实的表情。
他给林致远倒了一杯热水，把椅子拉近，在他对面坐下。
「感觉怎么样？」
「……还好。」林致远接过水杯，两手捧着，像是在靠这个热度确认自己回到了现实，「今天的……比上次真实。」
「是吗。你在那段记忆里看到了什么？」
林致远低头看着杯子。「**。布达拉宫前的广场，程莉穿着红色的毛衣。那天风很大，她一直在用手压着**，回头冲我笑。」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出现了一种柔软的光。沈默几乎要觉得内疚了，但他还是开口：
「林先生，今天的程序中，我们检测到一段异常数据。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可以回答我吗？」
林致远抬起头。那种柔软的光在很短的时间里变成了别的什么——警惕，或者说某种预期中的恐惧：「……什么异常？」
「在你的神经信号里，我们发现了一段不属于本次植入内容的记忆锚点。它的情绪标记很强烈，是恐惧和愤怒。」
林致远的手指收紧了，水杯发出一声轻微的塑料形变声。
「林先生，程莉的去世，是意外吗？」
房间里的空气变了。不是比喻，沈默切实地感觉到了一种压力的改变，像是耳压突然不平衡。林致远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水杯放在旁边的托盘上，动作非常慢，慢到像是给自己争取思考时间。
然后他说：「是意外。她晚上开车，对向来了辆大车，压线了。」
声音很平稳，太平稳了。
沈默在这个行业做了六年，他见过太多从记忆中苏醒的人谈起他们最深的伤，那种平稳背后一定有某种东西在撑着，像是一堵墙。墙的外面是语言，墙的里面是林致远不打算给他看的东西。
「那段陌生记忆的情绪里，」沈默没有退，「有一个词：强迫性执念。你对她的死，是否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