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隅姐，”他把她放进棺材里，让她侧躺着，把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又把她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拢好，整整齐齐地铺在枕上，“你先躺着，等我一会儿。”

他起身去院子里打了水，绞了帕子，仔仔细细地给她擦脸。血污一点一点地洗净了，露出下面那张他看了十年的脸。她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她的嘴唇已经发白了，可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李东给她擦完了脸，又给她整理衣裳。他从柜子里翻出了自己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褂子，是她十五岁那年送给他的。那天是他的生日，他自己都忘了，隅姐却记得，偷偷拿了自己攒的私房钱，去布庄扯了块靛蓝的棉布，给他做了件褂子。她那时候针线活儿还不好，袖口的走线歪歪扭扭的，可李东穿着那件褂子，整整高兴了半个月，睡觉都舍不得脱。

他把那件褂子盖在了她的嫁衣外面。

然后他直起身来，看了一眼院子外面越来越亮的天光，转身出了门。

他家屋后的山上有一种剧毒的草药，叫“断肠红”，长在悬崖边上的石缝里，开着一种红得发黑的小花。爷爷活着的时候警告过他，说这东西沾都不能沾，入口封喉，一盏茶的工夫就能要人命。

李东在山上的石缝里找到了那株断肠红。他连根拔起，扯了几片叶子塞进嘴里嚼了。叶子的味道又苦又涩，汁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把下巴染成了墨绿色。他咽下去了，嗓子立刻就烧了起来，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火。

他又摘了一把，揣进怀里，转身下了山。

回到家中，李东把另外一口棺材的盖子也推开了。他坐在棺材边上，俯身看着隔壁棺材里的方隅，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僵硬，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轻轻地**，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隅姐，”他说，喉咙里已经被药毒烧得沙哑，“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在那片花田里，穿着鹅**的衫子，好看得像是画里的人。我那时候就在想，这姑娘怎么这么好看，跟观音娘娘跟前的玉女似的。”

“后来你拽着我的袖子，说让我带你玩。我那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