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合同没到期，房东带人闯进我的面馆。
他儿子踢翻八小时的老汤，指着我妈留下的招牌——这破手艺，三天内滚。
我擦干手，按下口袋里的录音笔。
一个月后，他跪在我新店门口，求我高抬贵手。
我摊开刚拿到的产权证。
整栋楼，户主一栏：陆铮。
第一章
中午十一点四十，陆记面馆三十二个座位坐满了二十九个。
后厨六口锅同时翻滚，牛骨汤从前一天晚上十点开始熬，足足八个小时，整条街都泡在那股浓香里。
我正往第十四碗面里码浇头，周姐端着托盘从身边挤过去。
"六号桌红烧牛肉，七号桌酸汤肥肠——"
前厅的门帘被人一把扯开。
不是客人。
马建国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他儿子马飞，还有两个穿黑T恤的光头。
四个人往门口一堵，正在排队的几个客人被挤到了墙边。
"陆铮。"马建国叼着烟，烟灰弹在刚拖过的地砖上，"出来，说两句。"
我关了灶上的火，用围裙擦了擦手。
前厅安静了几秒。常来吃面的老客都认识马建国——这条商业街的"包租公"，手里攥着整栋楼六间商铺的产权。我的面馆是其中之一，五年租约，****签到明年三月。
"马叔，有事进来说。"我绕出后厨。
马建国没进来，就站在门口，声音大到满厅的人都能听见。
"合同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合同明年三月到期，租金条款一个字没变。"我说。
马建国把烟头碾在门槛上："到不到期，我说了算。从下个月起，月租从一万二涨到三万六。不同意？腾地方。"
三倍。
几个正吃面的客人筷子停了，抬头看过来。
我的太阳穴跳了一下，手指在围裙下面攥紧。
"马叔，我这面馆——"
"少跟我扯。"马建国抬手打断，"五年前你一个毛头小子，要不是我把铺子便宜租给你，你能有今天？铺子现在值钱了，租金往上调一调，天经地义。"
马飞从**身后晃出来。二十六岁，左臂上的纹身从袖**露出半截，叼着电子烟，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往后厨走。
他经过灶台，低头看了一眼那桶翻滚的牛骨汤。
乳白色的汤面上漂着葱段和姜片，气泡从骨缝里往上涌。八个小时的骨香在蒸汽里散开，黏在天花板上，黏在每个人的头发上。
马飞吸了口电子烟，吐出一团白雾。
然后抬脚。
一脚踹在不锈钢汤桶侧面。
桶倒了。
八小时的牛骨老汤泼了半个灶台，滚烫的乳白色汤水从台面涌到地砖上，几块大腿骨连着筋膜滑出来，撞在墙角。蒸汽一下子冲到天花板，空气里骨髓的腻味和铁锈味绞在一起。
周姐手里的托盘磕在门框上，碗差点掉了。
"嗐——"
有个客人被烫到了鞋面，嘶了一声往后缩。
我整个人僵住了。
盯着地上那滩汤。
前一天晚上十点，我亲手把二十斤牛棒骨砸开，冷水泡去血沫，下锅焯水，换水，加姜加葱加料包，压到最小火，炖了整整一夜。今早六点起来调味、过滤、撇油。
全在地上了。
马飞回过头看我。
他的目光扫过门口的招牌——黑底金字，"陆记面馆"四个字，是我妈生前用毛笔一笔一画写的。最后一个"馆"字的右下角有一处飞白，是她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教你的这点儿手艺，"马飞说，嘴角往上歪了一截，"跟街口要饭的有什么区别？"
满厅没人说话。
二十九个客人，三个排队的，再加上周姐和后厨的小刘——所有人都定在原地。
我的牙齿咬得后槽牙发酸。太阳穴的筋一跳一跳的。手指已经攥到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指尖发麻。
马建国在门口又点上一根烟。
"三天。三天之内给我答复，涨租还是滚。不搬？行。我让人把水电掐了，看你拿什么煮面。"
说完转身就走。马飞踢了一下门帘，两个光头跟在后面，四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门帘晃了半天。
地上的汤汁漫到我右脚鞋面，温热，已经不烫了。
周姐的眼眶红了。她把托盘放在柜台上，手指哆嗦，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出声来。
我弯腰，从灶台底下抽出拖把。
"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