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面试
程见盯着那张纸，觉得自己一定是走错了地方。
纸是从一张A4打印纸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五个字：
“病例：AI焦虑。”
下面是两行小字：“患者张某，男，34岁，程序员。所在公司全面引入AI辅助编程，产量要求提升40%。近一个月出现失眠、心悸、持续低落，HR评估为‘重度情绪亏损’状态。请给出初步情绪解决方案。你有三十秒。”
三十秒。
程见抬起头，看向长桌对面的三位面试官。
坐在中间的是一位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胸牌上写着“苏敏，情绪急诊部部长”。她右手边是个秃顶的胖子，正拿着保温杯吹气，胸牌反着光看不清。左手边是个年轻的HR，看起来比她还紧张，手里的笔转了三圈掉在桌上，又慌忙捡起来。
整个面试间的氛围，像是医保中心的办事窗口搬进了一家刚装修完的奶茶店——墙上刷着莫兰迪色的涂料，角落里摆着绿萝，但日光灯管惨白刺眼，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刚熬完夜。
程见是上周收到面试通知的。
那时她刚从上一家公司离职。准确地说，是“被优化”。HR找她谈话的时候用了十二个“赋能”和八个“抓手”，但翻译**话就是：你们部门并入了AI组，你的岗位由AI接替，赔偿金N+1，本周五前签完字走人。
她没有闹，也没有哭。
只是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了一家奶茶店，进去点了一杯“超满足芒果酪酪”，全糖，加脆**。店员递过来的时候，吸管外面套着的纸壳上印了一行字：
“你已经很努力了，休息一下也没关系。”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鼻子一酸，在人来人往的奶茶店里，无声地掉下眼泪。
那是她失业后第一次哭，也是最后一次。
“十秒。”
苏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程见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重新放在桌面上。她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三十秒时间，不够做任何系统的分析。对方要看的不是她的诊断能力，而是——直觉。或者某种更深的东西。
她想到了老张。
老张是她上家公司的同事，整个研发部资历最深的架构师。去年公司引入AI辅助编程的时候，他是最积极的那个，逢人就说“这玩意儿牛啊，以后改*ug都不用熬夜了”。但半年后，AI开始写比他更优雅的代码，他的代码评审意见从“老张你再看看这里”变成了“老张，这部分AI已经优化过了”。
有一天加班到深夜，程见去茶水间接水，看见老张一个人坐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面前摊着一本翻烂了的《算法导论》。他没有在看，只是把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程见没有走过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没事的”太轻飘，说“一起加油”更像讽刺。那一刻她发现自己手里没有任何一句话，能接住一个被时代甩下车的人。
这件事像一根细刺，扎在她的心里，一直没***。
现在，它忽然动了一下。
“时间到。请回答。”
程见抬起头，看着苏敏的眼睛。
“张先生——”
她开口了，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我不知道您有没有想过一件事。AI可以写出一行完美的代码。它可以没有*ug，可以在零点几秒之内跑完十亿次计算。但它写不出一行有*ug的代码——那种*ug不是因为程序员犯困写错了一个分号，而是因为前一天晚上他失眠，脑子里全是离婚协议里的措辞；不是因为逻辑不严谨，而是因为他刚当上父亲，在产房外面用笔记本电脑改完最后一版，手抖得握不住鼠标。”
她停了半秒。
“您的价值，从来不在那些完美的代码里。您的价值，恰恰在那些*ug里。那些*ug是您的指纹，是您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据。AI可以模拟完美，但它永远无法模拟一个真实人类的狼狈、犹豫、心碎，和一个凌晨三点还在亮着的显示器。”
面试间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那个秃顶的胖子放下了保温杯，第一次抬头正眼看她。
苏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从面前的一叠文件里抽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