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个穿灰色风衣的妈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
“你们家姜老师让带的？按人头一人一斤？”
我点了点头。
她皱了皱眉。
“我们家孩子抽到的是香蕉，老师说带两根就行了。你这……”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另一个家长也插了进来。
“我们家是橘子，带了四个。你这也差太多了吧？”
我心里已经有数了，但没有当场发作。
这时候，姜老师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三十出头，化着淡妆，看起来很精干。走到门口，看到地上已经摆了十几箱车厘子，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微笑着走过来。
“赵一一妈妈，您来了啊。我看到何园长说——”
她看到还在源源不断从车上搬下来的箱子，声音卡住了。
“这些……都是？”
“72份，一份一斤，JJ级车厘子。你昨天电话里说的，我都准备好了。”
姜老师的笑容挂不住了。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家长，那些人都在看着她。
“赵一一妈妈，我……其实我昨天说的是建议，不是强制要求——”
“姜老师。”
我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昨天的通话有录音。你说的原话是：需要您准备72份，每份一斤。你用的词是需要，不是建议。”
姜老师的脸白了一瞬。
周围家长的议论声更大了。
“啊？强制要求的？”
“72斤车厘子，这也太过分了吧。”
“这跟别人带两根香蕉，差别也太大了。”
何园长这时候从办公室小跑出来，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一出来就看到门口围了一大圈人，还有地上堆成小山的车厘子箱子，整个人的步子都乱了。
“怎么回事？”

何园长挤进人群，看看我，又看看姜老师，脸色铁青。
“姜老师，你来解释一下。”
姜老师慌了，声音开始发虚。
“何园长，这个活动方案是按惯例来的，每个孩子抽到什么水果就带什么水果，数量也是按参加活动的***——”
“等一下。”
有个戴眼镜的爸爸举起手打断了她。
“我们家小宇也在你们班，他抽到的是葡萄，你跟我说的是带一串就行。一串葡萄和72斤车厘子，这是同一个标准？”
姜老师的嘴抖了一下。
另一个妈妈也站了出来。
“对啊，我们家抽到的苹果，你说带三个就够了。三个苹果和72斤车厘子，你跟我说说这是什么规则？”
何园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转头盯着姜老师。
“姜老师，到底怎么回事？”
姜老师的眼神开始乱飘，明显在找措辞。
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笑声。
我回头。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马路对面，举着手机在拍。
她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是一一的同班同学，我见过。
那个女人看到我转头看她，手机往下放了放，但没收起来。
我认出了她。
她叫钱小薇，是赵敏的闺蜜。她女儿和一一在同一个班，以前接孩子的时候碰到过几回。
赵敏昨晚在群里说的那个“同事的孩子也在阳光***”——就是她。
我不动声色，转回头，继续看着姜老师。
“姜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姜老师抿着嘴，不说话了。
何园长深呼吸了一下，用一种压着火气的语调说。
“姜老师，你先到我办公室来。赵一一妈妈，麻烦你也来一趟。”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座“车厘子小山”。
“东西……先搬到保安室存放。”

何园长的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手工画。
何园长坐在桌后面，姜老师站在旁边，我坐在对面。
门是关着的，但我知道外面已经炸开锅了。
何园长开门见山。
“姜老师，水果分享日的活动方案，是你自己定的还是教研组统一安排的？”
姜老师咬了咬嘴唇。
“是……我自己定的。”
“那你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别的孩子带三五个水果就行，赵一一要带72斤？”
“何园长，我的方案是按水果种类来分配的。车厘子个头小，不像苹果一个就够一份，所以要多准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