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这肚子也是不争气，两个都是丫头。”
“女儿也挺好，就是以后养老还是儿子方便。”
“当年要是再拼一拼，说不定就有了。”
每到这种时候，我妈都会笑。
她笑得很熟练，像早就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打圆场。
“女儿也好，我家两个女儿都孝顺。”
亲戚接着笑：“孝顺归孝顺，终归是别人家的人。”
小时候我不懂“别人家的人”是什么意思。
我只记得，每次这句话出来，我妈夹菜的动作都会停一下。
她不是生气。
她是尴尬。
像一个已经很努力答题的人，还是被当众判了不及格。
后来我长大一点，知道这叫重男轻女。
我很愤怒。
初中那年，二舅又在饭桌上说：“眠眠这性格倒像个男孩，要真是男孩就好了。”
我把筷子拍在桌上。
“我是女孩怎么了？你儿子上次**两门不及格，我考年级前十，你怎么不说他要是女孩就好了？”
全桌安静了几秒。
二舅脸涨得通红。
我**脸比他还难看。
回家路上，她一路没说话。
到家后，她把我拽进房间，压低声音骂我：“你怎么这么没规矩？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我委屈得眼泪直掉。
“他说你！他说你没生儿子！”
我以为她会抱抱我。
可是她只是别过脸，说：“他说两句又不会少块肉。你跟他吵，别人只会说我没教好孩子。”
那天以后，我很少再替她出头。
因为我发现，比起别人看不起她，她更害怕别人说她不是一个好母亲。
一个好母亲不能发疯，不能翻脸，不能让饭桌冷场。
一个好母亲要把所有委屈咽下去，再笑着给大家盛汤。
3.
那天晚上，我把问卷页面打开又关掉，关掉又打开。
那两个字就在那里。
儿子。
我甚至替她找过理由。
是不是手滑？是不是想写“孩子”？是不是输入法自己跳出来的？
可我比谁都清楚，我妈不会手滑成这样。
她打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戳。那两个字，她一定看着屏幕，认真敲了出来。
晚上九点，我给她打电话。
她那边很吵，有水声、锅铲声，还有我爸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
“喂，眠眠，怎么了？”
我问：“妈，你今天填的问卷，是认真填的吗？”
她愣了愣：“什么问卷？”
“母亲节那个。”
“哦，那个啊。”她笑了一下，“我随便填填，你们工作要用嘛。”
我说：“最后一题也是随便填的？”
电话那边忽然静了。
过了几秒，她说：“你看到了？”
她的语气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像被我发现她偷偷买了件贵衣服。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紧。
“妈，你为什么写儿子？”
她没有回答。
我听见她把锅铲放下，又听见厨房门被轻轻带上。
“我就开个玩笑。”
“这很好笑吗？”
“你这孩子，怎么还当真了？”
“我为什么不能当真？”
她也急了：“我不是说你不好！你和你姐都很好，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
这句话一出来，我忽然接不上。
因为她确实没有亏待过我们。
至少在外人看来没有。
她省吃俭用供我和姐姐读书。
她给我买过新书包，给姐姐攒过嫁妆。
她会在我发烧时一夜不睡，也会在姐姐受委屈时坐两个小时公交去给她撑腰。
她是个好妈妈。
可好妈妈也会说出伤人的话。
我问：“那你为什么还是想要儿子？”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她轻轻说：“我要是有个儿子，**那边的人就不会看不起我了。”
我心口像被什么砸了一下。
不是不疼。
是疼得太复杂，一时分不清该恨她，还是该可怜她。
我说：“所以我和姐姐这些年再争气，也没用，对吗？”
她急了：“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眠眠，你别钻牛角尖。”
“妈。”我打断她，“我不是牛角尖。”
我停了停，说：“我是你的女儿。”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
许久后，电话挂了。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给我发早餐照片。
白粥，鸡蛋，半碟小咸菜。
后面跟着一句：
“早饭要吃，别空腹喝咖啡。”
以前我会随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