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程砚秋把水杯接过来，水温确实刚刚好，不烫不凉。
“谢谢。”
“晚安。”
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门轻轻合上，没发出声响。
程砚秋看着手里那杯水，站了很久。
婚后的生活比程砚秋预想的要平静。
她依然像之前那样，每天七点起床，在书房练一小时工尺谱，然后去剧团。
她是省昆剧院最年轻的研究员，同时兼任剧团的艺术指导，手头**责一部明代传奇《浣纱记》的复原演出。
夏天是演出淡季，但恰恰是她最忙的时候，要为秋冬季的巡演做准备，每天和演员、乐师磨细节，经常深夜才回家。
季晏的作息规律得近乎严苛，六点起床，晨跑四十分钟，回来冲澡、做早餐。
他出门前会给程砚秋留一份在桌上，用保鲜膜仔细盖好，旁边放一张便利贴，写上当天的天气和备忘。
便利贴上的字迹很工整，是长期画建筑图纸练出来的仿宋体，内容通常很短，例如“今日有雷阵雨，伞在鞋柜上”、“冰箱里有糟毛豆，可以当夜宵”、“周五爸妈叫我们回去吃饭”。
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大多通过这些便利贴完成。
起初程砚秋以为季晏是性格寡言，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他只是更习惯用书写的方式表达，而且写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有斟酌过的痕迹。
七月的第一个周末，程砚秋难得休息，发现厨房水槽的龙头有些漏水，她正蹲在柜子前查看，季晏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卷尺。
“我来。”他蹲到她旁边。
程砚秋闻到很清淡的皂角香气，是他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
季晏检查了片刻，起身去工具间拿了扳手和生料带，动作熟练地拆卸、缠绕、复位，前后不到十五分钟。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专注，衬衫袖子挽起，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微微绷紧又舒展开。
修好后他试了试水，确认不漏了，才把工具收好，转头发现程砚秋还蹲在原地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程砚秋站起来，膝盖有些麻，“只是觉得你好像什么都会。”
季晏洗了手，从冰箱里拿出两瓶苏打水，递给她一瓶，“从小跟我爸学的，他是中学的物理老师，喜欢自己动手。”
“我爸也喜欢，但总把东西修坏。”
季晏微微弯了下嘴角，那个弧度很浅，但确实是笑，“以后家里什么坏了，就交给我修。”
这句话说得平淡，程砚秋却听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没有接话，只是拧开苏打水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炸开，有些刺。
同月下旬，季晏的工作忽然忙起来，城南那片待拆迁的老街区，发现了**时期的建筑群，其中一座宅子的梁架上，可能有罕见的雕花月梁。
文保所邀请他去做现场勘查和测绘，常常天不亮就出了门，深夜才回来。
程砚秋有几次半夜醒来，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知道他还在整理白天的数据。
她没去打扰，但第二天早上，会在他的早餐旁边，多放一瓶牛奶和一盒润喉糖。
测绘需要大量说话沟通，她猜他嗓子会不舒服。
他们的对话依然很少，但便利贴上的内容，不知不觉变得长了那么一点。
季晏写：“月梁保存状况比预想中好，发现了匠人留下的墨书题记，很珍贵。牛奶和润喉糖收到了，谢谢。”
程砚秋写：“唱腔设计遇到了瓶颈，主演对《别施》一折的理解和我有偏差。润喉糖是桉叶味的，如果不喜欢，下次给你换成蜂蜜柠檬的。”
两人都没有刻意经营，只是在各自轨道运行的同时，慢慢留出了一部分空间给对方。
像两株相邻的树，地下的根系还在试探，地上的枝叶却已开始，在风里偶尔触碰。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八月中旬。
那天程砚秋在剧团排练厅，为了西施的一个水袖动作，和主演争执不下。
主演是团里的资深演员，坚持要用传统的“冲袖”，程砚秋觉得这里用“抓袖”更能表达情绪的顿挫。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气氛僵到了极点。
手机在包里震了三次，她没接。
**次震动时，她烦躁地拿起来，发现是季晏打来的。
季晏从不在她工作时间打电话。
程砚秋走到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