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二开学**周，光华启迪***EPQ组合到一起做模拟答辩。
陈惊时靠在门口。她本来没打算来，导师说听听不同学科的东西对面试有用，她就来了。
然后她看见一个女生走到白板前面。
灰毛衣。细框眼镜。袖口有一点墨渍。女生举起激光笔，指向屏幕上那张黑白照片——一条拆了一半的弄堂，断壁残垣里露出一截灶披间。
“我采访的最后一位老人告诉我，”女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搬走那天早上，用湿抹布把灶台擦了三遍。她知道新家有煤气灶。”
激光笔的光点停在照片角落里一块模糊的瓷砖上。
“但她还是擦了三遍。”
陈惊时手里转着的笔停了。
林屿在旁边用胳膊肘捅她：“你不是说不来？”
“听一听又没关系。”陈惊时说着，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她盯着白板前那个女生看了几秒，然后又看了几秒。
女生继续讲她的口述史。关于一条弄堂、二十几个老人、几百页录音整理稿。陈惊时没太听进去内容，她看着那个女生说话时微微侧头的角度，手指捏激光笔的姿势，还有她翻到照片背面露出那行铅笔字时的表情。
后来那个女生翻过一张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周爷爷，83岁，1997年搬离。他养的那盆石榴没带走。
陈惊时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她转头低声问林屿：“那个女生叫什么？”
“好像姓沈，沈来祀。”
“哦。”
林屿看了她一眼。“你又来了。”
“我就是觉得她挺好看的。”
“你上次说乐团那个也挺好看的。”
“那是两回事。”陈惊时笑了笑，重新靠回椅背。
散会后陈惊时去走廊尽头接水。沈来祀在那边收拾资料，一张照片从文件夹里滑出来，陈惊时弯腰捡起来。照片背面还是那种工整的小字：杨阿姨，71岁，2000年搬离。门口的石臼被她搬到了新家。
陈惊时把照片递过去。
“谢谢。”沈来祀接过去，收进文件夹里。
“你的选题很有意思。”陈惊时说。
沈来祀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么近距离看，她的眼睛颜色很浅，灰黑色，像雨后的水面。
“你是刚才坐在后排的那个。”
“你注意到了？”
“你转笔的声音很大。”
陈惊时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下次我注意。”
沈来祀没有再接话。她收拾好文件夹，把帆布包的带子挂上肩膀，从陈惊时身边走过去。
陈惊时在走廊里多站了一会儿，杯子里的水凉了也没喝。
当天晚上她在搜索引擎里输入沈来祀的名字。没搜到什么。她又去学校共享系统里翻这次汇报的材料，找到沈来祀的EPQ摘要。题目很长，她读了两遍。读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停下来，把那段话里的一个短语记在备忘录里——“记忆锚定”。
林屿从她身后经过，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你完了。”
“我查点资料而已。”
“你上次查乐团首席的获奖记录也是这么说的。”
陈惊时把手机翻过去。“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她花了几天时间搞清楚沈来祀的行动轨迹。
社会学和历史课在上午，数学和英语文学在下午，傍晚去校外做采访，晚上回自习区。靠墙第二排边座，有插座，不会被空调直吹。
陈惊时开始坐那个位置旁边。
前两天沈来祀没有注意到她。第三天她抬头看了陈惊时一眼，又低下头去。第五天晚上陈惊时在茶水间多拿了一杯红茶。
“顺手拿的。”她把杯子放在沈来祀桌上。
沈来祀抬头。还是那种安静的、打量的目光。然后她说谢谢，接过杯子继续看书。
陈惊时在旁边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电脑，没再说话。
后来陈惊时开始带零食。她放在自己桌上，然后推到桌子中间，推到沈来祀够得到的地方。沈来祀偶尔会拿一颗，说谢谢，然后继续低头写东西。她们并肩坐着的时间越来越长。
十月里有一天，陈惊时来晚了。自习区人已经不多，她看见沈来祀坐在老位置上，旁边的座位空着，上面放了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