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一巴掌，替你爹妈打的------------------------------------------。毕业季。下午三点。，远处终于滚过一声闷雷。操场边的单杠被晒得发烫，上面挂着的毕业**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没人注意到那阵风。。。，裙摆刚好到小腿，脚上是一双在这个年代少见的白色皮凉鞋。她脸上的笑不深不浅，恰到好处地端着——那种知道自己捏着别人命脉、又不用急着收网的从容。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着祁同伟。。他刚从**台下来，握着那张全系第一名的毕业证书，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褪干净的意气风发。然后梁璐用一句话把他钉在了原地。“祁同伟，跪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语气像在吩咐服务员倒茶。“跪下求我，我就让你留在省城。”。，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梁璐往前迈了半步，皮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一声轻响，嘴角那点笑意还在。“怎么？不愿意？你知道多少人想求我都没这个机会。跪一下怎么了？又不是让你死。”，手腕上的金链子在阳光下晃出一道刺眼的光。。是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用笑声来掩饰尴尬的笑。更多的人沉默着，目光在梁璐和祁同伟之间来回跳。。
等祁同伟跪下去。
——
没有人知道祁同伟此刻在经历什么。
他站在梁璐面前，膝盖还没弯，但脑海里已经炸开了一整段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记忆——不对，是属于他。属于“上一世”的他。那些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来，每一帧都带着刀子。
他看见自己跪下去了。在那个一模一样的操场上，膝盖撞在塑胶跑道上发出一声闷响。梁璐笑了，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假装没看见。侯亮平挤过来想拉他没拉住。陈阳站在人群外，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发白。
然后是被发配到岩台山区的十年。司法所那间漏雨的土房，煤油灯熏黑的墙壁，梁群峰拍着桌子骂他是“喂不熟的狗”。他被调来调去，从岩台到山区林场，从林场到一个他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小镇。梁璐嫁给了他，但那张结婚证上的红章还没来得及褪色，就已经变成了一条拴在脖子上的锁链。高育良用他，程度踩他，到最后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自己最恨的那种人。
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孤鹰岭。他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破椅子上，把枪口塞进嘴里。扳机很凉。窗外是连绵不绝的山。
然后——一声枪响。
祁同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回来了。
他站在汉东大学的操场上，胸口别着毕业的红花，手里攥着那张全系第一名的证书。梁璐还站在他面前，脸上的笑还没收，嘴唇刚吐出“跪下”这个词的尾音。所有的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发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上一世，它们弯过。
梁璐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了点不耐烦：“祁同伟，你听见了没有？我让你——”
她没说完。
因为祁同伟抬起头来，眼神变了。
那不是毕业生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有风霜、有屈辱、有二十年官场沉浮的血丝，还有一颗**穿过后留下的死寂。梁璐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见过很多人跪下去之前的样子——哀求的、恐惧的、咬着牙认命的。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表情。那不是一个即将下跪的人。那是一头刚从笼子里被放出来的困兽。
“祁同伟？”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祁同伟的右手抬起来。
那个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操场上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只手是怎么从身侧抬起来、五指是怎么并拢、掌心的老茧是怎么在阳光下泛着粗粝的光。慢到梁璐有时间看清他手背上那道浅浅的伤疤——那是他在山上摔断腿那天留下的。
然后那只手落在她脸上。
——
“啪——！”
那声响不是闷的。是脆的。像一把刀背拍在桌上，干脆利落到操场那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梁璐的脑袋被扇得偏向一边，碎花连衣裙的下摆随着身体踉跄的幅度甩起来又落下去。她捂着脸，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看到了鬼。
操场上所有的嘈杂声同时消失。
有人在倒吸凉气。有人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有人下意识地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那个还站在原地的身影。
祁同伟收回手，把手背到身后。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的操场上，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这一巴掌，替你爹妈打的。”
梁璐捂着脸，嘴唇在发抖。她想说话，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你敢打我？”
“他们生你出来，不是让你在这儿糟践人的。”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一圈围观的学生。有人举着手机，有人张着嘴，有人往后缩了半步。人群最外层站着侯亮平，他的表情还凝固在“我要去拉架”的那个瞬间，嘴巴半张着，像一尊还没完成就被定住的雕像。
远处，陈阳站在人群外。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攥着一瓶还没拧开的水。她没有往前挤，也没有出声，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梁璐终于缓过劲来。她放下捂着脸的那只手，半边脸上浮起一个清晰的掌印，从颧骨一直红到下巴。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炸出来，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祁同伟！你疯了！你知道你打了谁吗？！”
祁同伟没有回头。他正穿过人群，脚步不快不慢，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
梁璐在他身后歇斯底里地尖叫：“我爸是梁群峰！你完了！***这辈子完了！我要让汉东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贱种！”
她的声音在操场上炸开，围观的毕业生们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祁同伟停下了脚步。
梁璐的眼眶里终于涌出泪来，不知是气的还是痛的。她攥着裙角，指节发白，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你不是想留省城吗？你不是求我吗？现在给我跪下！跪下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
“梁老师。”
祁同伟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站在人群边缘，没有转身，只侧过头，露出半边脸。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脸上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
“你的事，我今天就说这么多。”
他顿了顿。
“剩下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梁璐愣住了。不是愤怒的愣住——是一种本能上的恐惧让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停止了所有动作。她站在操场中央，捂着脸，裙摆还在轻微地晃动，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钉在原地。
他在说什么？
他知道什么？
周围的学生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压低声音问“他刚才说梁老师什么事”，有人摇头说不知道但手已经打开了手机录像。梁璐的目光扫过那些黑洞洞的镜头，又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脸，然后重新落在祁同伟的背影上。
他已经走出了操场大门。
侯亮平终于反应过来，挤出人群往前追了两步：“同伟！你干什么！你站住！”祁同伟没有回头。侯亮平跑到操场门口，扶着门框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回过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梁璐。
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同情，也不是愤怒——是被一件事彻底搅乱了所有预设之后的不知所措。
梁璐终于放下了捂着脸的那只手。她的半边脸颊已经肿起来，掌印从颧骨蔓延到下颌，碎花连衣裙的领口歪向一边，她精心维持的“梁家大小姐”的体面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她环顾四周，看到的全是举着手机的手和闪着红点的镜头。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扳回一城——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他说“你的事”，他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真的清楚。
梁璐的嘴唇哆嗦了最后一下，然后她转身，推开人群，踉踉跄跄地朝办公楼的方向走去。她的凉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啪嗒声，每一步都带着恨不得把脚下的塑胶碾碎的恨意。
天边炸开今年的第一声雷。
闷了三天的暴雨，终于要来了。
祁同伟走出操场大门的时候，风吹过来，把他胸口的毕业红花吹歪了。他抬手把那朵花摘下来，攥在手里，然后松开手指，让风把它带走。
他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是风，不是雷，不是操场上的喧嚣——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金属质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脑干深处被触发了开关。
天罚系统激活。
检测到天罚名单第一人：梁璐。
罪孽值：1000。
首次触发奖励：神级格斗术（永久）、官场明镜（人物好感度/敌意值识别）。
天罚名单已更新：梁群峰。罪孽值：5000。关联任务——梁家的罪孽。
祁同伟没有停下来。他穿过篮球场，穿过教学楼之间的那片老槐树，穿过三三两两抱着书本往宿舍走的低年级学生。那些人不知道操场上发生了什么，只是和他擦肩而过，继续讨论着期末**和分配去向。
他在图书馆后门的台阶上停了下来。
雨滴开始往下砸。第一滴落在他肩膀上，把白衬衫洇出一个深色的印子；第二滴砸在他脚边的水泥地上，炸开一朵灰扑扑的泥花。然后雨幕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祁同伟站在雨里。雨水从头发上淌下来，顺着眉骨滑进眼睛，又从眼角流下去，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有擦。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枚还带着体温的东西。
那是陈阳早上塞给他的。一个平安扣。
不是什么贵重的料子，绳结打得歪歪扭扭——是她亲手编的。她递给他的时候还说了句什么，他当时正忙着整理毕业材料，只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现在他攥着那枚平安扣，站在雨里，忽然想起来了她说的那句话。
“戴好。不管分到哪儿，平平安安的。”
远处传来侯亮平的声音，隔着雨幕，模模糊糊的：“同伟！***站住！你把天捅了个窟窿你知不知道！”祁同伟没有转身。他把平安扣握在手心里，感受着体温一点一点把它捂热，然后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暴雨如注。他站在汉东大学图书馆的屋檐下，从这里看过去，能看见那栋红砖的教学楼——政法系最得意的学生，全系第一名，优秀毕业生。那些标签在十分钟前还好好地贴在身上，现在全被一记耳光和一场暴雨冲得干干净净。
他动了动右手手指。那一巴掌打得太用力，掌心还残留着**辣的胀痛。不后悔。
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刀。
梁群峰不是梁璐。梁璐只会用她爹的权力逼人下跪，梁群峰会用整个官场的机器把你碾碎。汉东省政法委***——那不是一个人，那是一张网。他上一世在网里挣扎了二十年，到头来被缠得死死的，连死都没能死得干净。
但那是上一世。
祁同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虎口的位置有一层薄薄的茧，是这四年帮法律诊所免费写诉状时磨出来的。摊开来，曾经在岩台山区被石头割过一道深深的口子，后来结了疤，又被他从孤鹰岭的矿口上撕开过。现在这把骨头还在，还硬。
他攥紧手指，重新把平安扣握进掌心。
身后有脚步声逼近。侯亮平撑着伞跑过来，浑身湿了半边，气急败坏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同伟！你疯了是不是？梁璐她爸是梁群峰！你怎么想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祁同伟说。
侯亮平愣住了。他从上到下打量着祁同伟——他身上那件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扇了省委***女儿耳光的人。那是一种侯亮平从来没见过的神态。不是冲动，不是愤怒，不是逞强——是一种早已知道结果、并且在结果到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的沉稳。
侯亮平把伞朝他那边偏了偏，压低声音：“你……你是不是真知道点什么？”
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递给他。侯亮平接过信封，打开只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他迅速把信封合上，抬头看着祁同伟，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愤怒——是震惊。
“你从哪儿拿到的？”
“不重要。”祁同伟从他手里把信封拿回来，重新揣进口袋。“重要的是梁群峰也知道我手里有这些东西。你不用担心他会往死里整我——他不敢。”
侯亮平瞪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像要把所有想问的话全都吞回去。他太了解祁同伟了——一个农村考上来的贫困生，四年学费全靠奖学金和助学金，平时连食堂都只吃最便宜的菜。但就是这个穷学生，政法系四年来所有的模拟法庭、辩论赛、学术论文，第一名全是他。他不是不怕死，他是骨头比任何人都硬。
“你……”侯亮平艰难地开口，“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祁同伟抬头看着雨幕尽头那栋模糊的行政楼，砖墙被雨水冲刷成深红色，像一块沉默的疤痕嵌在汉东大学的胸膛上。窗户后面有灯光，有人影，有电话线正在接通的声音。他知道那扇窗户后面的人现在正在给省城另一头的某个号码打电话。他等的就是那个电话。
“等他们出牌，”他说，“然后我出。”
侯亮平沉默了。他把伞塞进祁同伟手里，自己淋着雨往后退了一步。
“同伟，”他说，“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但有一句话你先记住——不管你去哪儿，别把自己弄丢了。”
祁同伟没说话，只是把那把落在肩上的伞稳了稳。
侯亮平转身跑过雨幕，消失在篮球场的方向。
祁同伟撑着伞独自站在图书馆后门，雨水顺着伞骨淌下来在脚边砸成一圈水花。他低头摊开手掌，那枚平安扣安静地躺在他满是老茧的掌心。绳结已经被雨水浸湿了，歪歪扭扭的，比刚才更难看，但攥在手里很稳。比枪口稳。
他握紧平安扣，撑起伞，走进雨里。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深处一闪一闪，像远光灯，穿透了他眼前这片被暴雨笼罩的校园。陈阳还在宿舍等他。他得去告诉她一件事——不管分配到哪儿，他都会活着回来。
暴雨如注。行政楼三楼的某扇窗户后面，有人正在拨通一个号码。电话那头的人接起来，声音低沉，带着刚从会议室里出来还来不及卸掉的威严。
“什么？！在学校操场——他打了璐璐？他是谁？什么**？”
梁群峰把紫砂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茶叶溅出来洇湿了半页文件。他今年五十四岁，在汉东省是最高决策层成员之一，已经很久没有人让他把茶洒在桌子上了。
电话那头的秘书还在汇报，梁群峰听着听着，眯起了眼睛。
“那个学生，手里有什么东西？……”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瞬间把整间办公室照得煞白，他书柜上的合影正好从东边排到西边——每一张都压着不同年份的公章印痕。
片刻之后他对着电话冷笑了一声：“知道了。安排一下，明天我去一趟汉大。这样的人，不能留在省城。”
挂掉电话，暴雨砸在窗户上，像是要把整栋楼都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