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葬------------------------------------------。。，滴在了余小冉的心头。：“娘你可一定要好起来啊，小冉不能没有娘，小冉已经没有爹了，小冉怕。”，双肩耸动。。。，输液滴答声依旧。，眼眶抖动，插着针头的手，指头微动。。，朝门外冲去。“医生，护士，我娘醒了......”：“我娘动了，我刚看到了，眼....还有手。”：“别慌，我看看。”
说罢掰开病人眼皮看了下，听诊器放于心口静听。
李主任：“眼球微动，心率回升，心音也稳，娃娃放心。”
她回身对护士道：“这瓶水完事了，送雾化治疗，我刚有开营养液，雾化回来后打上。”
“对了丫头，你准备一些清淡、好消化的吃食，白粥，小米粥，鸡蛋羹都行。”
“等一下**醒了喂给她。”
“emm...麦乳精给她买一罐吧，**常年营养不良，低血糖，吃那个，恢复快。”李主任叮嘱道。
“好的，大夫。”余小冉忙点头应和。
麦乳精带票证得5块呢，只要娘能好得快，她买。
这一天折腾下来。
余小冉此时已是饥肠辘辘，此前因**病症，她觉不出饿来。
眼前看着母亲已经好转，心下稍安，突然直觉前胸贴后背。
怕供销社下班，她先去买了毛巾，脸盆，饭盒，并忍痛买了一罐麦乳精，花去了6.5元。
飞奔回到医院食堂时，天已擦黑，赶在下班前，给自己买了两个杂粮馒头配点咸菜，给母亲打了小米粥，没有鸡蛋羹了，买了两个煮鸡蛋。
到病房时，护士正在给陈英输营养液。
病房里多了一对母子，老人家胃病犯了，儿子带着来医院治疗。
陈英入院当时晕厥，普通病房8-10人，太过吵闹，不宜静养，直接给安排了2人病房。
为什么不安排单间？
就这县级医院来说，只有两间，是需要排的，那属于**病房。
2人间都是刚好有空，且当时有一个部队的政委在场。
余小冉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转身看向母亲。
这是出事后母女俩首次清醒地碰面，两人都有一种时过境迁的感觉。
上午陈英还在说熬一熬，等到丈夫任务完成就好了。
眼下......丈夫没了。
她突闻噩耗时，想过就这么死了，也挺好的。
她真的太累了，这么多年一直靠着丈夫能带着母女俩能离开余家*的信念活着，忍着。
她就像一头驴，前面挂着一个胡萝卜，**她往前走。
现在那个胡萝卜没了。
她一时之间只有茫然无措。
但是迷糊间听到了女儿的哭声，她还有女儿呢，她死了，她的小冉怎么办？
“娘，你吓死我了。”
余小冉扑向陈英，鼻尖嗅着独属于母亲的味道，这让余小冉心安。
只要娘还在，这世间就不是她一个人，她相信总能找到属于他们母女的一条活路。
以前父亲在，为了父亲，不想让父亲为难，怕奶找父亲闹，影响父亲前途，她和娘一直在忍让，但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只要余家人敢扑上来，想像以前那样，让我们母女俩当老黄牛，做他的春秋大梦。
陈英回抱着余小冉：“别怕~小冉~娘在。”
余小冉：“嗯...只要娘在，小冉就不怕。”
“对了，娘，饿坏了吧。”
“我买了点小米粥和鸡蛋，你先吃点。”
余小冉起来，把铝饭盒打开，搁在床头柜上，并用盖子垫着，动手剥起鸡蛋来。
“还温着呢，现在吃刚刚好。”
陈英看了一眼放着的杂粮馒头，知道余小冉也没吃：“你也一起吃。”
余小冉转瞬就剥好了两颗蛋，放在饭盒盖上。
扶起陈英，在后背垫上枕头，端起饭盒打算喂母亲喝粥。
“我自己来，就早上那碗红苕稀饭，你早饿了。”
陈英伸手想端过米粥，但病来如山倒，她一直都是靠一口气撑着，让自己挺住，那口气突然散了，这次她是真的元气大伤，双手如千斤重，最后无力垂下。
“娘，就让我喂你吧。”余小冉舀了一勺粥递到陈英唇边。
陈英就着勺子喝了一碗小米粥，又吃了一个鸡蛋，第二个怎么都不肯吃了。
余小冉只能将余下的鸡蛋、杂粮馒头、咸菜，全部下肚。
余家*
村长一行人回村后，将余建华的灵堂支了起来。
余建华身穿军装的遗照放于堂屋正中，骨灰盒盖着**置于照片下方。
现在提倡移风易俗、丧事从简，不许披麻戴孝，不许吹唢呐、请道士、唱戏，也不许大摆宴席、搞封建**。
因为是烈士，只需在家停灵三天，以便亲人守灵、吊唁，以作告别，然后由公社安排葬入烈士陵园。
三日转眼即到，余家人仿佛忘了余小冉母女，但陈英却一直惦记着今日是余建华下葬的日子，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出席。
余小冉早早便已准备妥当，现在正帮着陈英穿戴。
头一日便和同病房的刘春生说好，今天帮忙送一下。
刘春生是县食品厂的司机，属于当下的高薪工种，工资每月55元，除了出车补助，最挣钱的是跑长途时能捎带紧俏货。
***姓葛，人和善且热心，住进病房第二日就和陈英母女混熟了，听说是烈士更是敬意有加，刘春生是她的小儿子，俗话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
大儿子是食品厂的车间主任，儿媳是仓库***，还有两个女儿也是正式工，嫁在了城里。小儿子当了三年兵退伍，然后进了大哥的工厂做了司机。因当兵误了娶媳妇，这让葛大娘很是忧心。
她在大饥荒那几年得了胃病，疼起来更是要人命，家里不缺钱，一般只要不舒服，就立马来医院了，算是医院常客。
至于说看上余小冉，那不存在，年龄不说，就咱们这条件，不可能找一个乡下丫头，她是纯粹地同情陈英母女的遭遇。
等陈英母女穿戴完毕，刘春生也到了。
“嬢嬢，搞好没得？走喽。”刘春生进门就问道。
“好了，走吧。”余小冉扶着陈英起身。
“生娃子，开慢点，这身体还没好利索呢，天可怜见哟。”葛大娘在后面叮嘱道。
“晓得了。”刘春生上前帮忙扶着陈英出了门。
烈士陵园建在公社旁边的小山坡上，一进去，是条黄土小路，两边稀稀拉拉种着几棵松树、柏树，树干不粗，却长得笔直。
路的尽头，是一座水泥烈士纪念碑。不高，也就两三米，方方正正，底座是石头砌的。碑身刷着白灰，上面红漆大字：“**烈士浩气长存”，有的还刻着牺牲烈士的名字，名字有的模糊，有的还清晰。
今天天似乎格外的寒冷，阴沉沉的，山风刮得松树叶哗哗响，余小冉帮陈英裹了裹棉衣，几人站在小山坡处等着来人。
见远处慢慢有人走来，几个公社干部、生产队的壮劳力，抬着一口薄薄的柏木棺材，沿着黄土小路慢慢往上走。鞋子踩在泥地上，只发出沉闷的脚步声。余家人、村长、孙政委也在。
棺材前，余正文捧着一张小小的黑白遗照慢慢地走着，按理说应该让余小冉或陈英去的，但是余小冉是个丫头片子，没资格。
陈英？病歪歪的，余家人直接把她俩无视了，连下葬都没有通知，还是余小冉自己打听的。
坟坑早就挖好了，就在老烈士墓旁边，方方正正一土坑，四壁光溜溜的，没有水泥，没有砖石。
几个人抓住麻绳，一点点往下放。棺材落到底时，发出一声闷响，这闷响声砸在余小冉母女心上。
看着众人盖上黄土，立碑掩埋。
余家众人的哭丧声，大家的嘈杂声，仿佛都隔绝了。
父亲真的没了。
余小冉母女相互搀扶着，伫立在碑前，凝视着那张黑白相片。
从此，这世间便只剩她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
她们伫立了许久。
余家人离开时并未告知她们，这母女是回医院还是回村，他们并不关心。
只有孙政委过来说了声节哀并告别。
刘春生顶不住了，天太冷，雾也大。
“嬢嬢，要不咱们先回去嘛，你病还没有好，病好了咱们再来看叔叔。”
“娘，走吧。”余小冉扶着母亲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