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一人之下锄禾日当午  |  作者:嵩山的雨蝶  |  更新:2026-05-08
第一件“快递”------------------------------------------,锄禾坐在前台,正低头整理一叠厚厚的物流单据。,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她指尖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角落里饮水机偶尔发出的、低沉的咕嘟声。。访客登记、电话接听、快递收寄、文件转交——这些琐碎的工作被她处理得井井有条。王姐去了仓库盘点,大厅里暂时只有她一个人。,里面除了午饭和保温杯,还多了一个牛皮纸袋,装着今早新烤的杏仁饼干,以及一小盒分装好的草莓软糖——那是给冯宝宝准备的。,锄禾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刚打开电脑,冯宝宝就出现在楼梯口。还是那身工装,头发松松扎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径直走到前台,站在柜台外,眼睛直直地看着锄禾,不说话。“宝儿姐早。”锄禾笑着打招呼,从包里拿出那个装着软糖的小铁盒,推过去,“给,昨天说好的,多加糖的草莓味。”,打开,里面是二十颗饱满的、粉红色的软糖,每一颗都裹着细砂糖粒,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含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甜。喜欢就好。”锄禾又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块杏仁饼干,“这个也尝尝?早上刚烤的。”,咬了一小口。杏仁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她咀嚼得很慢,吃完后,看着锄禾:“你每天都做?嗯,我喜欢做。”锄禾说,“以后宝儿姐想吃,我每天都带。”,只是把铁盒盖上,塞进工装外套口袋里。然后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柜台上——是个用草叶编成的小蚂蚱,翠绿色,活灵活现,触须还在微微颤动。“给你。”她说。,拿起那只草蚂蚱。草叶很新鲜,还带着晨露的**,编得极为精巧,每一处细节都逼真。“宝儿姐编的?”
“嗯。”冯宝宝点点头,“昨天在河边看到的蚂蚱,学了一下。不难。”
这可不是“不难”的水平。锄禾看着手里的小东西,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大概是冯宝宝式的感谢和认可——用她自己的方式。
“谢谢,我很喜欢。”她把草蚂蚱小心地放在台历旁,“我会好好收着。”
冯宝宝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上楼去了。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忽然回头,说了句:“张楚岚今天要去出任务,你跟他一起。”
“嗯,我知道。”
“小心点。”冯宝宝说完,身影消失在楼梯间。
又是这句“小心点”。但这次,锄禾听出了不同的意味——不是警告,更像是……叮嘱。
她收回思绪,把最后一张单据归档。刚合上文件夹,大厅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神色有些紧张,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快步走到前台。
“你好,我找徐经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地方口音。
“请问您有预约吗?”锄禾站起身,脸上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没、没有预约,但是……”男人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是赵董让我来的,说是有东西要交给徐四经理,很重要。”
赵董?总部那位?
锄禾心里微动,但表情不变:“您稍等,我联系一下徐经理。”
她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三楼办公室的短号。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徐四的声音传来,**音里还有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徐经理,前台有一位先生找您,说是赵董让他来送东西的。”锄禾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让他上来。”徐四说完,挂了电话。
锄禾放下听筒,对男人微笑:“徐经理在办公室等您,三楼最里面那间。”
“谢谢,谢谢。”男人连声道谢,快步走向黑色闸机。他没有工牌,但闸机在他靠近时自动滑开了——显然是徐四远程控制的权限。
男人消失在楼梯口。
锄禾坐回座位,没有多问,也没有多想。在异人界,知道得少有时候是种保护。她重新打开电脑,开始录入上午的访客记录。
大约过了十分钟,那个男人下来了。他手里空着,看样子东西已经送到了。他对锄禾点点头,匆匆离开了。
又过了五分钟,内线电话响了。
“锄禾,上来一趟。”是徐四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好的。”
锄禾上楼,走到徐四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她敲了敲,推门进去。
徐四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个深灰色的金属U盘。见锄禾进来,他把U盘放在桌上,身体往后一靠。
“下午的任务,改地方了。”他说。
锄禾一愣:“改地方?不是丽景苑吗?”
“丽景苑那边张楚岚一个人去就行,你有别的活儿。”徐四拿起桌上的烟盒,磕出一根烟,但没点,只是在手指间转着,“城西,老棉纺厂家属区,17号楼3单元,501室。户主姓李,退休工人,六十多岁,独居。”
他从抽屉里拿出个文件夹,扔到锄禾面前。
锄禾打开。里面只有一页纸,简单写着:
事件:持续低烧,噩梦,幻觉,自称“看见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在墙角哭”。
时间:已持续一周。
排查:非医学问题,非精神疾病,家中无异常辐射或有害物质。
初步判断:地缚灵/执念残留,能量微弱,无攻击性。
处理建议:安抚,疏导,必要时引导消散。
评级:D-(最低)
“这……”锄禾抬起头,“我一个人去?”
“对,你一个人。”徐四把烟叼在嘴上,摸出打火机,咔哒点着,“张楚岚那边是个成型的地缚灵,得念经超度。你这边就是个执念残留,连形体都凝聚不了,就是一点情绪疙瘩。用你的能力,安抚一下,让它自然散掉就行。”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怎么,不敢?”
“不是不敢。”锄禾摇头,“只是……我第一次单独出任务,有点没底。”
“没底就对了。”徐四笑了,烟雾从齿间漏出来,“什么事都有第一次。放心,这种活儿简单得要死,就是个入门测试。你要连这都搞不定,那临时工预备役也别想了,老老实实当前台吧。”
他说得随意,但锄禾听出了背后的意思——这是徐四给她的第一个考验。不是能力上的考验,而是心性、应变、和处理“人”与“非人”关系的考验。
“我明白了。”她合上文件夹,“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就可以。地址在上面,****也有。去了之后先跟户主聊聊,了解情况,然后自己判断怎么处理。”徐四弹了弹烟灰,“记住两点:第一,别吓着普通人;第二,别把自己搭进去。有任何不对劲,马上联系我——通讯器带了没?”
锄禾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绒布袋:“带了。”
“会用吧?按一下是开机,长按三秒是呼叫我的频道。电量满的,够你用一星期。”徐四摆摆手,“去吧,晚饭前回来。对了——”
他顿了顿,补了句:“如果那老头给你塞钱塞东西,别收。公司有规定,外勤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当然,如果是自己种的菜、腌的咸菜什么的,象征性收点也行,别让人家觉得你看不起他。”
“……知道了。”
锄禾拿着文件夹下楼,回到前台。她看了看时间,十点半。从这儿到城西老棉纺厂家属区,公交车大概四十分钟。她收拾好东西,把“临时外出,稍后回来”的牌子放在前台显眼位置,然后背起帆布包,出了门。
午前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锄禾在公交站等车,脑子里反复过着任务资料。
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墙角哭。持续低烧,噩梦,幻觉。执念残留。
听起来像是个夭折的孩子,因为某种执念(可能是对父母的思念,或者对某个未完成心愿的执着)残留在家中,影响了居住者的精神状态。能量微弱,说明要么时间很久远了,要么执念本身不深。
这种存在,其实很可怜。它们不是恶灵,只是迷路了,或者舍不得离开。
公交车来了。锄禾刷卡上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她打开文件夹,又看了一遍地址和****,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模拟待会儿的流程。
先和户主李大爷沟通,了解具体情况,获取信任。
然后检查房间,感知执念残留的位置和情绪性质。
用“穿肠毒”能力安抚残留,同时尝试用“七情引”疏导其执念。
如果残留愿意沟通,问清楚它的心愿,尽量满足(比如烧点纸钱、说些安慰的话)。
如果不愿意沟通,或者无法沟通,就用更温和的方式引导它自然消散。
整个过程要避免惊吓到李大爷,也要避免对残留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她想得很细,连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都考虑了:如果残留突然暴走怎么办?如果李大爷***怎么办?如果房间里有其他隐藏的问题怎么办?
但想归想,真到了现场,还是得随机应变。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在“棉纺厂”站停下。锄禾下车,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走进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这里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建的职工家属楼,红砖外墙,六层高,没有电梯。楼间距很窄,晾衣绳横七竖八,上面挂着各色床单衣物。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树荫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见生面孔,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锄禾找到17号楼,走进昏暗的单元门。楼道里很窄,墙皮斑驳,贴着各种疏通管道、开锁的小广告。她爬上五楼,在501室门前停下。
深绿色的铁门,油漆剥落,门把手上挂着个“福”字挂件,已经褪色了。
她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疲惫的脸。老**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窝深陷,眼圈发黑,看起来很久没睡好了。
“您找谁?”老人的声音沙哑。
“请问是***李大爷吗?”锄禾露出温和的笑容,“我是哪都通快递公司的,徐经理让我来,说是您家里有点……小问题,让我来看看。”
老人愣了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把门拉开:“哦哦!是是是!徐经理昨天打电话说今天会派人来,快请进快请进!”
锄禾进门,换上了老人递过来的拖鞋。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老式装修,家具都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里是年轻时的李大爷、一个温婉的女人,和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
锄禾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一瞬。
“坐,坐。”李大爷有些局促地**手,“家里乱,您别介意。我给你倒水。”
“不用麻烦,李大爷。”锄禾在沙发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脚边,“您先坐,咱们聊聊情况。”
李大爷在她对面坐下,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最近这礼拜,老是睡不好,一闭眼就做梦,梦见个小姑娘在墙角哭,穿着红衣服。醒了之后就感觉浑身发冷,量体温又有点低烧。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没事,开了点安神的药,吃了也不管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我开始以为是自己老了,脑子出问题了。后来跟我老伴说——哦,我老伴前年走了——我在她照片前念叨,说你要是还在,还能陪我说说话。结果第二天,我就更清楚地看见那个小姑娘了,就站在那个墙角。”
他指了指客厅的东南角。
锄禾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里放着一个老式的五斗柜,柜子上摆着些瓶瓶罐罐。很普通的位置,没什么特别。
但她闭上眼睛,将感知缓缓铺开。
“穿肠毒”的能力不仅仅是释放,也包括接收。她能感知到周围环境的情绪残留——喜悦、悲伤、愤怒、恐惧,这些情绪会像气味一样附着在物体和空间里,普通人察觉不到,但她可以。
客厅里弥漫着一种深沉的、绵长的悲伤。那是李大爷对亡妻的思念,经年累月,已经浸透了这间屋子的每一寸空气。但在那股悲伤之下,在东南角的位置,有一小团更加鲜明、更加“新鲜”的情绪。
是孤独。
尖锐的、孩子气的、不知所措的孤独。像走丢的小孩站在陌生街头,想哭又不敢大声哭,只能躲在角落里小声抽泣。
锄禾睁开眼。
“李大爷,”她轻声问,“您家里……以前有过孩子吗?”
李大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锄禾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有过……一个闺女。要是活着,今年该三十八了。”
“她……”
“六岁那年,白血病,没救过来。”李大爷抬起头,眼圈红了,但没流泪,可能是眼泪早就流干了,“她走的那天,就穿的红色裙子,她最喜欢的那件。我和**给她买的,她说像公主。”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能看见空气里漂浮的微尘。
锄禾看着老人,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她放轻声音:“她叫什么名字?”
“玲玲。李玲玲。”李大爷说着,忽然站起身,走到五斗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个铁皮盒子。他走回来,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是一些旧物:褪色的**,塑料珠子手链,几朵压干的野花,还有一张小小的、已经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穿着红裙子,扎着羊角辫。
“这是她最后一张照片。”李大爷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边缘,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锄禾看着那些东西,又感知着墙角那团孤独的情绪,心里明白了。
不是恶灵,不是执念深重的怨魂。
只是一个想念爸爸的小女孩。她可能因为某种原因(也许是李大爷长期在亡妻照片前的倾诉,也许是这屋子积累了太多思念)被“唤醒”了,但她太弱小,连完整的意识都没有,只能凭着本能,重复着生前的习惯——躲在墙角,等爸爸来哄她。
可她等不到。爸爸看不见她,听不见她。所以她哭。
而她的哭声和存在,影响了李大爷的精神,让他做噩梦,发低烧。
“李大爷,”锄禾站起身,“我能去那个墙角看看吗?”
“啊?哦,好,好。”李大爷连忙点头。
锄禾走到东南角,在五斗柜前停下。她伸出手,掌心轻轻按在墙壁上。
闭上眼睛。
“穿肠毒”的炁息从她掌心缓缓流出,不是攻击性的,而是安抚性的,像温水,像摇篮曲,像妈**手。那炁息渗透进墙壁,弥漫在空气中,温柔地包裹住那团孤独的情绪。
她“听”见了。
很轻很轻的抽泣声,细得像猫叫。还有断断续续的、不成语句的念头:
“爸爸……冷……怕……爸爸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开灯……为什么没人理我……”
锄禾在心里轻声回应:玲玲,爸爸在这里。爸爸没有不要你。他只是……看不见你。
她将更多的安抚性炁息送过去,混合着“七情引”的能力,引导着那团情绪,让它从尖锐的孤独,慢慢变得平静、温暖、困倦。
就像哄一个哭累了的孩子睡觉。
墙角的那团情绪开始软化,抽泣声渐渐停了。它像找到了依靠,缓缓地、依恋地缠绕上锄禾的炁息,不再那么恐惧,不再那么孤独。
锄禾维持着这个状态,大约过了五分钟。她感觉到那团情绪的波动越来越弱,越来越平缓,最后几乎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点极淡的、温暖的余韵。
它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融入了这间屋子原本的悲伤里,不再作为一个独立的、干扰性的存在。也许很多年后,它会随着时间自然消散。也许它会一直在这里,作为这间屋子记忆的一部分,安静地存在着。
但至少,它不再哭了。
锄禾收回手,睁开眼睛。
客厅里的光线似乎明亮了些,那种阴冷的感觉消失了。李大爷还站在沙发边,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李大爷,”锄禾走回沙发边,声音很轻,“您最近……是不是经常在玲玲的照片前跟她说话?”
李大爷点点头:“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对着她照片说几句,说爸爸想你了,说你在那边好不好……”
“以后可以继续说。”锄禾微笑,“但是不要说‘你为什么不来看看爸爸’,也不要说‘爸爸一个人好孤单’。您要说‘玲玲别怕,爸爸在这儿’,说‘玲玲真乖’,说‘爸爸爱你’。”
她顿了顿,看着老人发红的眼睛:“她听得见。只是她太小了,会害怕。您要让她知道,您在这里,您爱她,您没有忘记她。这样她就不哭了。”
李大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力点头,说不出话,只是用手背胡乱抹着脸。
锄禾从帆布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等老人情绪平复些,她又说:“另外,您可以把玲玲的照片摆出来,不要收在抽屉里。摆在您每天能看到的地方,跟她说说话,就像她还活着一样。但不要说悲伤的事,说高兴的事,说您今天吃了什么,看了什么电视,遇到了什么人。”
“这样……能行吗?”李大爷哑着嗓子问。
“能行。”锄禾肯定地点头,“她需要的是陪伴,不是愧疚。**好活着,高高兴兴地活着,就是对她最好的安慰。”
李大爷又沉默了。许久,他站起来,走到五斗柜前,把玲玲的照片从铁盒里拿出来,擦了擦,然后郑重地摆在了柜子最显眼的位置,就在全家福旁边。
做完这些,他转过身,对锄禾深深鞠了一躬。
“姑娘,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锄禾连忙扶住他:“李大爷,您别这样,这是我该做的。”
老人直起身,擦了擦眼角,忽然想起什么:“你等着,我屋里有点自己腌的萝卜干,给你装点,带回去尝尝!”
“不用不用——”
“要的要的!你别推辞!”老人不由分说地进了厨房。
锄禾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柜子上那张小小的照片,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其实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没有念经,没有做法,没有驱邪。她只是……安慰了一个迷路的小灵魂,也安慰了一个失去孩子的老人。
但这或许就是她想要的“改变”——不宏大,不壮烈,只是在某个角落里,让哭泣的声音停下来,让活着的人能继续往前走。
哪怕只是一小步。
李大爷拿着个玻璃罐出来了,里面是腌得油亮亮的萝卜干。他硬塞给锄禾,锄禾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以后还来啊!常来坐坐!”老人送她到门口,脸上的疲惫消散了许多,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好,有机会一定来。”锄禾笑着挥手,下楼离开。
走出单元门,午后的阳光正好。院子里那几个老人还在晒太阳,看见她手里拿着罐萝卜干,都笑了:“老李又塞人东西了?”
“嗯,大爷们好。”锄禾礼貌地点头。
“老李这人啊,就是热心肠。他闺女走了以后,人就闷了,难得今天看着精神不错。”一个老**说。
锄禾笑笑,没多说什么,离开了家属区。
回去的公交车上,她抱着那罐萝卜干,看着窗外。城市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慵懒平和,行人脚步悠闲,仿佛世界上所有的悲伤和孤独,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但对她来说,这不是插曲。
这是她要面对、要理解、要温柔以待的日常。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徐四发来的信息:
"搞定了?"
锄禾回:"搞定了。不是灵体,是情绪残留,已经安抚了。户主情绪稳定。"
几秒后,徐四回:"行,回来写报告。对了,萝卜干分我一半。"
锄禾看着这条信息,忍不住笑了。
她回:"好。"
车子到站,她下车,走回分部。下午两点,大厅里依旧安静。王姐已经回来了,正在前台整理东西,看见她手里的玻璃罐,笑道:“哟,收获不小啊。”
“户主硬塞的,推不掉。”锄禾把罐子放在台上,“王姐要不要尝尝?”
“行啊,我正好晚上喝粥没菜。”王姐也不客气。
锄禾上楼,先去徐四办公室交报告。她把过程简单写了一下,重点放在“情绪残留安抚”和“户主心理疏导”上,没提太多能力的细节。
徐四看完报告,点点头:“处理得不错。温和,有效,没惊动普通人,也没伤害非人存在。这才是咱们该有的工作方式——当然,前提是对方不先动手。”
他把报告扔进抽屉,然后朝锄禾伸手:“萝卜干。”
锄禾从帆布包里拿出另一个小保鲜盒——她刚才在楼下分装了一半。徐四接过,打开闻了闻,满意地点头:“嗯,闻着就下饭。行了,你下去吧,今天没什么事了,可以早点下班。”
锄禾下楼,回到前台。王姐已经尝了萝卜干,赞不绝口。两人又聊了会儿天,处理了些杂事,转眼就到了四点半。
快下班时,张楚岚回来了。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精神不错。走到前台,他看见锄禾,停下脚步。
“你那边怎么样?”他问。
“解决了,是个情绪残留,安抚了一下就好了。”锄禾说,“你呢?丽景苑那边?”
“超度了,小孩拿了皮球,高兴地走了。”张楚岚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玩意儿,放在柜台上——是个用草编的蝴蝶,和早上冯宝宝给的那个蚂蚱风格一致,但更精巧些。
“宝儿姐让我给你的。”他说,语气有点不自然,“她说……谢谢你给她糖。”
锄禾拿起那只草蝴蝶。编得极好,翅膀的纹路都清晰可见,触须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会飞起来。
“宝儿姐手真巧。”她轻声说。
“她学什么都快。”张楚岚顿了顿,看着锄禾,“你给李大爷那边……没动手?”
“没,就是说了说话。”锄禾微笑,“有时候,说话比动手有用。”
张楚岚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也是。”他说,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香囊……谢了。昨晚睡了五个小时,没醒。”
他说完,快步上楼,背影有点仓促。
锄禾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草蝴蝶,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她把蝴蝶小心地收进帆布包,和那只蚂蚱放在一起。
王姐在旁边看着,啧啧两声:“咱们华北,是越来越热闹了啊。”
“热闹点好。”锄禾笑着说。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玻璃门外,夕阳西下,天边染着橙红色的霞光。
第一天单独任务,顺利完成。
虽然很小,虽然很简单,但这是个开始。
锄禾背起帆布包,推开玻璃门。晚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和城市的气息。
她回头看了一眼分部的三层小楼。灰白色的墙体在暮色里显得敦实安稳,像一座小小的堡垒。
然后她转身,汇入下班的人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看,是那个未知号码发来的新信息:
"听说你独立完成任务了?恭喜。不过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继续加油,小锄禾。"
锄禾看着这条信息,没有回复。她删掉记录,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夜色降临。
但这一次,她心里很平静。
因为她知道,自己走在想走的路上。
一步一步,温柔地,坚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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